联合演唱会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代和四代成员中炸开。官方说辞冠冕堂皇,但每一个知晓内情的人,都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使用王橹杰和穆祉丞未公开的素材?在“清道夫”虎视眈眈、公司内部监控严密的情况下?这简直像是在火药库旁边点燃了一支火柴!
“这是个陷阱!”张桂源在只有他和左奇函的洗手间隔间里,用气声急切地说,“他们想用这个把橹杰和祉丞师兄引出来!或者……想看看我们这些人的反应!”
左奇函脸色发白,用力点头:“而且那些素材……万一里面有什么……不该有的信息呢?” 他想起了张函瑞提到的“钥匙”。
所有知情的成员都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和矛盾中。他们既渴望在舞台上再次看到(哪怕是影像)王橹杰和穆祉丞,又深知这背后隐藏的致命风险。他们无法公开反对公司的决定,那无异于自我暴露。
压力之下,年轻的脸上都染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排练时,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免提及那个“特别环节”,但紧绷的气氛和偶尔的走神,却逃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那位心理顾问出现的频率更高了,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问着看似关心实则尖锐的问题:
“马上要开演唱会了,紧张吗?”
“想到要和……以前的伙伴‘同台’,会不会有些特别的感触?”
“如果……他们在看的话,你们想对他们说什么呢?”
每一个问题都像淬了毒的针,试图刺探他们内心最深的秘密。成员们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用最官方、最无懈可击的回答来应对,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张函瑞的处境最为微妙。他似乎成了某种“风向标”。每次排练到涉及王橹杰和穆祉丞素材的环节时,无数道目光(有关切,有担忧,更有监视)都会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反应。
令人意外的是,张函瑞表现得异常“正常”。他认真参与排练,对播放的素材片段没有任何过激反应,甚至在编舞老师要求他与影像中的王橹杰进行“互动”时,也能精准地完成动作,眼神平静,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段普通的训练录像。
只有极少数极其了解他的人,比如汪浚熙,才能从他偶尔用力至指节泛白的手指,或是练习结束后独自一人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锐利中,看出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汪浚熙再次收到了张函瑞传递的纸条,这次的信息更加简短,也更加令人心惊:
【素材被动过。有标记。小心。】
素材被动过手脚!里面有“标记”!是追踪程序?还是某种只有特定设备才能识别的信号?
这个消息让知情的成员们脊背发凉。演唱会舞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捕鼠夹”!而他们,既是诱饵,也可能成为目标!
必须警告王橹杰和穆祉丞!绝对不能让他们出现在演唱会附近,甚至不能让他们观看直播!
但如何传递这个消息?之前的安全通道已经关闭,老陈那边也叮嘱过非生死攸关不得主动联系。任何非常规的通讯都可能被拦截,将双方都置于险地。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公司为了演唱会效果,引入了一套新的、更复杂的耳返和内部通讯系统。负责设备调试的,是合作多年的老牌音响团队,其中一位姓林的工程师,是张奕然的远房表叔。张奕然在四代中年纪较小,平时不太参与核心事务,但他心思细腻,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在一次设备调试间隙,张奕然趁着没人注意,用家乡方言快速地对林工程师说了几句什么,并偷偷塞给了他一个微小的、像是电子元件的东西。林工程师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张奕然眼中罕见的恳求与决绝,默默点了点头,将那个小东西藏进了工具袋。
没有人知道张奕然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小东西是什么。这只是一个少年在绝境中,凭借一丝微弱的血缘联系和直觉,进行的最大胆的赌博。
几天后,在安全屋里的王橹杰和穆祉丞,通过老陈带来的、一个经过特殊改装、只能接收特定加密信号的简易收音机,听到了一段夹杂在背景噪音里的、断断续续的摩尔斯电码。
老陈神色凝重地破译着:
【演唱会……陷阱……素材标记……勿近……勿看……兄弟保重……】
信息虽然模糊,但核心意思明确——演唱会是陷阱,素材有问题,警告他们远离!
王橹杰和穆祉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果然!对方已经张开了网!同时,一股暖流也涌上心头——是兄弟们!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再次传递出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我们不能去。”穆祉丞立刻斩钉截铁地说,“不仅不能去,连直播都不能看。谁知道那些‘标记’会不会通过信号反向追踪过来。”
王橹杰重重地点头,眼眶泛红:“他们……太危险了……” 他无法想象,留在公司的兄弟们,是顶着怎样的压力,在怎样的监视下,才完成了这次危险的通讯。
“相信他们。”穆祉丞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落入陷阱,不让他们所做的努力白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演唱会前夕,公司内部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成员的手机被临时统一保管,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排练厅、后台、甚至宿舍走廊,都增加了巡逻的“安保”人员。
张桂源注意到,有几个陌生的、穿着技术人员服装的人,频繁出入控制室,似乎在反复调试着什么设备,眼神却不时地扫过正在排练的他们。
张函瑞变得更加沉默,但他练习得近乎自虐,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和力量都灌注到这场演出中。只有汪浚熙在一次擦肩而过时,听到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道不祥的预言,让汪浚熙的心彻底悬了起来。
演唱会,终于要来了。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一个危机四伏的舞台,一个考验信任、勇气和智慧的角斗场。
所有的演员都已就位,所有的陷阱都已布下。
暗战,从幕布之后,转移到了聚光灯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