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这一手,当真漂亮。】
武元照垂首暗忖,
【让陛下亲信去查,既显郑重,又防贵妃插手;看似维护贵妃,实则将人放在火上烤;顺手施恩于我,立了贤德形象;最后还能置身事外,全了‘顾全大局’的名声。】
皇帝目光在杨淑妃沉静的面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面带不忿的韦贵妃与眼神微闪的阴贤妃,终是沉声道:“淑妃所言有理。”
“穆内侍,去查。”
他略一抬手,“在查明之前,后宫诸人不得妄加议论。”
随即目光转向武元照,“武才人,起身入座吧。”
“谢陛下,谢淑妃娘娘。”
武元照强忍膝上刺痛,恭敬退回座位。
穆内侍领命而去。
夜宴在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气氛中勉强继续,然席间歌舞已无人有心欣赏。
不多时,穆内侍返殿,躬身禀道:“陛下,刘才人额前……确有一朵牡丹烙痕,血迹未干,形容凄惨。”
此言一出,贵妃神色微紧,淑妃与贤妃则目光交汇,各藏深意。
谁知,皇帝听罢,竟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贵妃,此事你做得有些过了。”
语气中并无多少怒意。
韦贵妃见状,立刻顺势软语:
“陛下~妾当时也是一时气急,才小惩大诫,万万没想到刘才人竟如此想不开……妾知错了,愿自请罚俸半年,并为刘才人日日抄经祈福,愿她早登极乐。”
皇帝摆了摆手:“你呀……既为贵妃,当为六宫表率。往后,不可再如此任性。”
“妾谨记陛下教诲~”
韦贵妃娇声应下,转脸便向阴贤妃与杨淑妃投去一记冷眼。
【一条人命,竟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
武元照低垂着眼帘,心底一片寒凉。
【这就是……青史留名的唐太宗?】
那个在史册中从谏如流、开创盛世的千古一帝?
即便明知此间帝王仅以他为原型,她心底仍存着一丝对“明君”的期许与滤镜。
可眼前这一幕,他看似公允地查明了真相,实则不过是为维护皇家体面,迅速平息风波。
他对韦贵妃明目张胆的偏袒,对那条骤然消逝的年轻生命的淡漠,如同一盆冰水,将她那点基于历史的幻想浇得透彻。
【原来,无论史笔如何辉煌,坐在这九重御座之上的,首先是一个权衡利弊的君主,一个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封建帝王。】
所谓的明君贤主,其“明”或许尽显于朝堂天下,而在这深宫禁苑,在涉及自身权威与宠妃私情时,所谓的公正,终究只是权力平衡下的虚影。
她对“皇帝”二字曾有的那点敬畏与好奇,在此刻彻底消散——剥去史书镀上的金身,剩下的,是必须绝对警惕、谨慎应对的、赤裸而至高无上的皇权。
她唇边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心神却愈发清明:
【还有我这位‘好姨母’,果真手段不凡。
寥寥数语,便将韦贵妃推至风口浪尖,自身却落得贤德美名。
我们这些新人,不过都是她掌中棋子。
被贵妃责罚的是刘熙还是旁人,于她并无分别——我和刘熙,都只是她与贤妃联手布局中,用以扳倒贵妃的卒子。】
只不过,我这颗棋子运气好些,尚未“将军”,便已抽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