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那句天真中带着致命杀机的话音落下,整个主峰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刘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
她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苏念,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将她挫骨扬灰。
【这个小贱人!她竟敢……她竟敢拿宗门铁律来压我?!】
【她一个外门弟子,怎么可能连宗规三百六十七条都记得这么清楚!她绝对是故意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把穿魂草交出来!】
刘长老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想巴结上峰,主动献宝的蠢丫头。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害的丫头,竟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手就给了她一记最狠的耳光!
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这八个字,像八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她的头顶!
她可以不把顾寒辰放在眼里,可以强行带走林清雪,可以用一百种方法在丹峰毁尸灭迹。
但她唯独,不敢公然违抗宗门铁律!
尤其,是在这主峰大殿,在顾寒辰这个宗主眼前的红人面前!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念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何时说过要知情不报?我只是心系徒儿安危,想先带她回去检查伤势!你这小辈,心思何其歹毒,竟敢如此曲解我的意思!”
【该死!该死!这个小贱人,三言两语就把我逼到了绝路!现在我要是再坚持带人走,就等于是自己承认了想要隐瞒不报!】
听着刘长老那气急败败坏的心声,苏念的心里,一片冰凉的爽意。
老东西,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用你的逻辑打败你”。
苏念面对刘长老的雷霆之怒,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快缩成了一团。
“弟子……弟子不敢……”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弟子愚钝,是弟子误会了长老的意思……弟子罪该万死……”
她一边说着,一边“咚咚咚”地就在地上磕起头来,那额头撞击地砖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弟子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林师姐她……她可是我们青岚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是未来的希望啊!如今她身染魔气,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弟子……弟子满脑子都是宗门铁律,一心只想着要尽快上报宗主,请宗主定夺,救救师姐,救救我们青岚宗……”
“弟子……弟子真的没有曲解长老您的意思……求长老明鉴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肝肠寸断。
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拼命地认错、求饶。
可每一个字,都在不断地重复、强调一个核心: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上报宗主!
她将自己的行为,拔高到了“为了宗门安危”“为了宗门希望”的无私高度。
这么一来,刘长老刚才那番想要强行带人走的行为,就显得愈发“自私”和“可疑”了。
简直是诛心!
“你……”
刘长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指着苏念,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能说什么?
骂苏念歹毒?可人家正哭着说自己是为了宗门好。
罚苏念无礼?可人家正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她活了几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刁钻难缠的小辈!
【这个小贱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今天有她和顾寒辰在这里,人是带不走了!可恶!真是可恶至极!】
刘长老心中充满了憋屈和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躺在担架上的林清雪,看着自己的师尊被苏念三言两语堵得哑口无言,那颗刚刚燃起希望的心,再一次,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她最后的靠山,倒了。
被苏念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过的蝼蚁,用最光明正大,最无可辩驳的理由,给推倒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苏念……苏念她……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念!她到底是谁?!】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林清雪的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对未知,对失控的恐惧。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掉入蛛网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被那张看不见的网,越缠越紧。
而苏念,就是那只躲在暗处,冷眼旁观着一切的蜘蛛。
就在大殿中的气氛僵持到冰点之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顾寒辰,终于动了。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苏念的身旁,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少女。
【演得不错。连我都差点信了。】
顾寒辰毫无波澜的心声,让苏念的哭声差点没憋住。
信你个鬼!
你从头到尾就在看戏!
顾寒辰没有理会苏念的内心吐槽,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脸色难看的刘长老,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
“刘长老,既然这位苏师妹已经将事情说得如此明白,那我们,便在此等候宗主定夺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林清雪,声音冷了几分,“毕竟,勾结魔族,可不是小事。无论是谁,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这句话,说得极重。
他看似在说林清雪,实则每一个字,都是在敲打刘长老。
你若再敢阻拦,那你就是想担下这个“同谋”的责任!
刘长老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她知道,顾寒辰这是在给她下最后通牒。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阴冷地剜了苏念和顾寒辰一眼。
【好,很好!你们两个给我等着!等此事了了,我丹峰,绝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哼!既然顾师侄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做长老的,自然要遵守宗规。”
刘长老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一甩袖袍,走到大殿一侧的椅子上,重重坐下,闭上眼睛,一副“我等着看你们怎么收场”的姿态。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就此暂时平息。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念见状,也悄悄地停止了自己那“悲痛欲绝”的哭泣,只是还跪在原地,低着头,抱着玉盒,继续扮演着自己无辜又可怜的角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殿内的某些人来说,每一秒,都像是架在脖子上的刀,在凌迟着她们的神经。
【怎么办……宗主什么时候来……宗主来了,我该怎么说……】
【对了!就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我是受害者!我是为了保护苏念才被魔气侵染!对!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咬死这一点,他们没有证据,就不能定我的罪!】
林清雪的脑子,在疯狂地为自己寻找着出路。
【只要熬过这一关,只要不死……苏念!顾寒辰!刘长老!今天所有让我难堪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着她那怨毒的心声,苏念只是在心里冷笑。
还想着翻盘?
林清雪,你太天真了。
我既然敢把事情捅到宗主面前,又怎么会不给你准备一份“大礼”呢?
你所有的辩解,我都会让你,亲口变成呈堂证供。
就在这时。
一股浩瀚如海,又温润如玉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股威压并不霸道,却让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握住,连灵力的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大殿内,原本还算明亮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下去。
并非真的黯淡。
而是在另一道光芒的映衬下,显得黯淡。
只见大殿正上方,那空无一人的宝座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他身穿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温和,眼神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青岚宗的宗主,亦是整个东洲大陆都赫赫有名的顶尖强者——玄清真人。
“宗主!”
刘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恭敬行礼。
顾寒辰和殿内所有弟子,也都齐齐躬身:“弟子,拜见宗主!”
只有苏念,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但头埋得更低了。
她能感觉到,一道温和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都起来吧。”
玄清宗主的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去看刘长老,也没有去看自己的爱徒顾寒辰,更没有去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林清雪。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那个跪在地上,抱着玉盒,浑身微微颤抖的少女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宗主的问话。
终于,玄清宗主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但他问出的问题,却让苏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问魔气,没有问穿魂草,也没有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看着苏念,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就是苏念?”
“你……是如何知道,清雪她中的,是‘噬心藤’之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