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奈何那条【领导,快跑!】像一块冰砸进我心里,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几乎在同一秒,头顶那股庞大冰冷的意志骤然收紧!不再是笼罩,而是挤压,像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这方空间,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灯光嗤嗤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不是跳闸,是某种力量强行掐断了光源。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绿地映着我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203方向传来的撞击声和李老师的惊呼,在这绝对的压迫感下,也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整栋楼,不,是这一方天地,陷入了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跑?往哪儿跑?
门口?那无形的壁垒恐怕已经形成。窗户?这里是四楼。
我背靠着那面死寂的、禁锢着地府设备的墙,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手里还死死攥着手机,孟奈何的头像已经灰暗下去,再无回应。
完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不是通过耳朵,是意识的直接投射,冰冷,平滑,不带任何人类情感,正是402那个女人的声音。
【权限检测:未识别。行为判定:恶意干扰维稳节点。执行标准处置程序。】
维稳节点?是指这个缚灵阵?她果然是看守者?还是……更高的管理者?
我喉咙发紧,想开口,却发现连嘴唇都无法翕动,声带像是被冻住。在这股意志面前,我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启动意识剥离……】
意识剥离?!她要直接抹杀我?或者把我变成白痴?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却冲不破这无形的枷锁。我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力量开始侵入我的识海,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要撬开我的记忆,剥离我的思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靠着的那面墙,那面能量耗尽、死寂已久的墙,内部猛地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紧接着,一股与我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判官味道”——带着生死簿的铁则墨臭和勾魂笔的冰冷锐气——如同沉眠的凶兽被强行惊醒,从我背后紧贴的墙面内部,悍然爆发!
不是能量,是纯粹的、位阶的威压!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滚油。
那侵入我识海的冰冷力量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缩!笼罩整个空间的无形巨手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松动!
402那个女人在我脑海中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带着一丝惊疑的闷哼。
【……高位阶印记?强制苏醒?】
就是现在!
身体的控制权恢复了一瞬!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手机话筒嘶吼出刚才情急之下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具备某种效力的词语——那是之前查看地府内部资料时,偶然瞥见的、关于某些特殊情况下寻求仲裁的古老条款编码!
“申诉!援引《阴阳维稳临时约法》第……第734条!申请争议仲裁!”
我吼出的数字,正是墙内设备的序列号后缀!纯属病急乱投医!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头顶那股冰冷的意志没有再次压下,但也没有撤离。它在审视,在评估。
几秒钟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脑海响起,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
【序列号734关联申诉?……权限冲突。事件升级。】
【通知:此地暂划为临时管制区。所有涉事方,保持现状。】
【等待……判官亲临。】
最后四个字落下,那股笼罩一切的冰冷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收敛回402室内。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空气恢复了流动。
我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
得……得救了?
因为墙里设备最后关头爆发出的、与我同源的“判官印记”?因为我胡乱喊出的那个序列号和约法条款?
判官亲临?!
事情彻底闹大了!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孟奈何,头像重新亮起,消息疯狂涌入:
【领导!领导您没事吧?!我刚被那女人的气势压得差点魂飞魄散!缩在墙角动都不敢动!她好像走了?发生什么了?判官要来了?!Σ(°△°|||)︴】
我看着屏幕,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连打字都困难。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回复:“暂时……安全。等待处理。”
信息刚发出去,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402方向,是楼下203。
李老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惊魂未定的焦急:“小林?小林你在家吗?刚才……刚才你这没事吧?我们家……我们家刚才有点动静,吓死人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李老师和她老伴,两位老人脸色煞白,眼里满是后怕。李老师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颜色深紫、隐隐有电光纹路流淌的木牌——正是孟奈何说的雷击木符牌。而她老伴手里,则拿着一面样式古朴、边缘有些破损的铜镜。
看到我开门,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小林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老师拍着胸口,随即又紧张地压低声音,“刚才……你这楼上楼下……是不是也……不太平?”
我看着他们手中的法器,以及他们眼中那并非伪装的惊恐,心里之前的猜测基本得到了证实——他们知情,他们是看守,但他们……也害怕。害怕这个阵法,害怕402,甚至害怕刚才的变故。
“是有点动静,”我含糊地应道,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东西,“阿姨,叔叔,你们这是……”
李老师和她老伴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和犹豫。
就在这时,那只胖狸花猫从他们脚边钻了出来,嘴里似乎叼着个什么东西,放在我门口,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绿眼睛里不再是警告或审视,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完成了某种交接的平静。它用脑袋蹭了蹭李老师的裤腿,转身慢悠悠地回了203。
我低头看向它放下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颜色灰白、像是某种骨头磨制的薄片,上面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与墙上设备浮现过的同源古篆文字:
【守序人,李。】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协防序列 734-09-281。】
骨头牌子上带着一丝微弱的、与墙内设备同源的能量波动,以及……一丝属于这只猫的、悠长的生灵气息。
我猛地抬头,看向李老师夫妇。
李老师看着那块骨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小林……或者说,”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上面来的……同志?”
她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如释重负。
“这个‘钉子户’观测站,和我们老两口这‘伪装看守’的苦差事……”
“今天,总算等到能交班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