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晨曦从裂纹的玻璃透进来，在地上画出金色的蛛网。
小七醒的时候，夜正坐在窗边。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她，肩上的黑衣服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外面是灰白的世界，冰冻的废墟，死去的城市。但他坐在那里，像一幅画。
小七看了他很久。
他好像总是这样。安静，沉默，存在感很强却又不吵不闹。不像凯幸，凯幸会一直看着她，一直笑，一直找话跟她说。夜不。夜只是待着，待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猫蜷在夜的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叛徒。
小七坐起来，揉揉眼睛。
夜转过头，看着她。
“醒了？”
“嗯。”
“饿吗？”
小七想了想，点点头。
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罐子。陶的，很旧，上面有裂纹。
“什么？”
“酸奶。”
小七愣住了。
“哪儿来的？”
“做的。”夜说，“昨天晚上。”
小七接过罐子，打开。一股奶香飘出来，酸酸的，甜甜的，是她从来没闻过的味道。她低头看，里面的酸奶白白的，嫩嫩的，像一块凝固的云。
“你还会做酸奶？”
“以前会。”夜说，“忘了在哪学的。”
小七盯着那罐酸奶，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这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有人给她做了一罐酸奶。
她用指头挖了一点，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好吃。
不是一般的好吃。是那种让人想哭的好吃。酸得刚好，甜得刚好，滑进嘴里，像把一朵云含化了。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看着夜。
夜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吃吗？”
小七没说话。
她放下罐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夜看着她，没动。
小七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夜愣住了。
小七退后一步，脸有点红，但梗着脖子看他。
“这是谢礼。”她说，“蜡笔小新说的，好吃的布丁要用亲亲来还。”
夜看着她，眼睛很深，很黑，有东西在里面动。
他抬起手，想摸她的脸。
小七躲开了。
“先吃酸奶。”她端起罐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放下来。
他笑了。
小七没看他，但知道他在笑。她低头吃酸奶，一口接一口，耳朵尖红红的。
猫在旁边看着，眼神里写着：你刚才不是挺勇的吗？
……
酸奶太好吃了。
小七一个人吃了大半罐，剩下一点给夜。夜没吃，说不饿。小七觉得他是舍不得吃，于是把罐子举到他嘴边，逼着他吃了一口。
吃完酸奶，小七开始觉得不对劲。
肚子有点胀。
她没在意，继续收拾东西。今天要去更远的超市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罐头。
肚子越来越胀。
而且开始疼。
小七停下动作，捂着肚子。
“怎么了？”夜走过来。
“没……”小七刚说了一个字，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的脸白了。
“你脸色不对。”夜皱眉。
小七想说话，但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一阵一阵，越来越急。她弯下腰，额头开始冒汗。
“那个酸奶……”
夜的脸色也变了。
“酸奶怎么了？”
“是不是坏了……”
夜蹲下来，拿起那个空罐子，闻了闻。他的表情凝固了。
“怎么了？”小七忍着疼问。
夜沉默了两秒。
“我用的奶，”他说，“是三年前的。”
小七愣住了。
三年前？
三年前的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肚子里又一阵剧痛袭来。这一次不是胀，不是绞，是——
她猛地站起来，捂着屁股，往门口冲。
“厕所在哪——”
“外面。”
“外面哪有——”
“随便。”
小七冲出门。
……
一炷香后。
小七扶着墙，从外面走回来。
腿是软的，脸是白的，眼睛里没有光。
猫蹲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写着：活该。
夜站在门边，看着她，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像是心疼，又像是自责。
“对不起。”他说。
小七摆摆手，没力气说话。
她走到床边，趴下去，一动不动。
夜走过来，坐在床边，看着她。
“还疼吗？”
“不疼了。”小七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就是没劲。”
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七翻过身，看着他。
“你以后还做酸奶吗？”
夜愣了一下。
“你想吃？”
小七想了想。
“想吃。”她说，“但要用新鲜的奶。”
夜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柔和得像要化开。
“好。”他说。
小七看着他，突然又想起刚才那个吻。
亲他的时候，他的脸有点凉，皮肤很光滑。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的气息，干净，冷，但又让人想靠近。
她的脸又红了。
“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夜说。
小七把脸埋进枕头里。
“流氓。”
夜没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七没动。
那只手很轻，很温柔，像摸猫一样。她闭着眼睛，感觉那只手从头顶滑到后脑勺，又滑到耳边。
“还难受吗？”他问。
“好点了。”小七闷闷地说。
那只手没拿开，继续轻轻摸着她。
小七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手刚才摸了猫。”
夜的手顿了一下。
“猫三天没洗澡了。”
夜的手拿开了。
小七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他笑。
夜也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无奈。
“你故意的。”
“嗯。”小七笑得露出小虎牙，“故意的。”
夜看着她那个笑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七愣住了。
夜直起身，看着她。
“这是回礼。”
小七的脸腾地红了。
红到耳朵根，红到脖子。
猫在旁边“喵”了一声，翻译：你输了。
小七瞪了猫一眼，然后把脸埋回枕头里。
这一次，她没再抬起来。
但她的手从枕头底下伸出来，悄悄抓住了夜的袖子。
夜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慢慢翘起来。
窗外，阳光从裂纹里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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