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轻小说 > ch杂食随笔
本书标签: 轻小说  CH  国拟     

山河带砺

ch杂食随笔

这年的冬天,冷得蚀骨。雪像是从一块脏污的巨幕上不断抖落的棉絮,盖住了山峦、田野,也试图盖住这片土地上刚刚凝固的、暗红色的血痂。

瓷靠在一截被炸塌的土墙后,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祂怀里抱着一杆比祂还老旧的步枪,枪身冰冷,透过薄薄的棉衣,几乎要吸走祂胸腔里最后一点热气。祂的手指冻得僵硬,像十根胡萝卜,勉强扣在扳机护圈外,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击发的姿态。

祂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半夜,目标是山下那条蜿蜒的、被鬼子称为“生命线”的补给小路。任务很简单,也很艰难:狙杀任何出现的敌方传令兵或小股部队,拖延他们集结的速度。

寂静是最大的喧嚣。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祂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缓慢而沉重,像一面破鼓,在为空旷的山谷敲着丧钟。

祂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回了从前。不是遥远的、带着檀香和墨韵的从前,而是不久之前,那个同样寒冷,却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夜晚。祂的家,那个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小村庄,在火光与刺刀的闪光中化为焦土。爹娘的呼喊,小妹的哭声,邻居张大爷挥舞着锄头冲上去的背影……最后都湮没在爆炸声和鬼子狰狞的笑声里。

祂活下来了,像一只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土豆,外表焦黑,内里却埋着滚烫的、复仇的火种。祂加入了这支活跃在山区的游击队,从一个握笔杆子的学生,变成了一个握枪的战士。

“此身如焰,愿燃尽长夜,照彻山河。”

这是祂加入队伍那天,在心底对自己说的话。此刻,在这冰天雪地里,这句话再次浮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度,熨帖着祂几乎冻僵的灵魂。祂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祂的身后,是无数沉沦的土地,是万千冤屈的亡魂,是一个民族不肯弯折的脊梁。

祂动了动几乎麻木的脚趾,靴子早已湿透,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冰碴子上。祂想起老班长,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在教祂拉枪栓时说过:“小子,记住喽,咱这枪口对着的,不光是东洋鬼子,是咱子孙后代的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那是什么模样?瓷有些茫然。祂的记忆里,似乎只有颠沛流离、警报嘶鸣和无处不在的死亡。或许,就像小时候,夏夜里躺在院中凉席上,看满天星斗,听蛙声一片,母亲在旁边摇着蒲扇,父亲喝着粗茶,说着今年的收成……那样寻常,却又那样遥不可及。

就是为了夺回那样的“寻常”,祂此刻才甘愿蛰伏在这冰冷的地狱里。

天光微熹,雪势渐小。山下的路上,终于传来了异响。不是预期的传令兵,而是一支鬼子巡逻队,歪歪扭扭地走着,钢盔在灰白的天色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瓷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人数远超预期。祂握紧了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打,还是不打?打,很可能暴露,被包围;不打,放任他们过去,或许就会有无辜的百姓遭殃。

没有时间犹豫。祂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刺骨的寒意一同压入肺腑,化作决绝的勇气。祂缓缓移动枪口,准星套住了队伍中间那个似乎是军曹的家伙。

愿以血肉筑长城,魂归处,即山河。

扣动扳机!

枪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那个军曹应声倒地。山下顿时一片混乱,鬼子们惊慌地寻找掩体,子弹盲目地向着山坡上射来,打得土墙噗噗作响,雪沫纷飞。

瓷迅速缩回身体,拉动枪栓,弹壳跳出,带着一丝微弱的青烟。他听到了日语嘈杂的呼喊声和包抄上来的脚步声。祂被发现了。

祂不再隐藏,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残垣断壁间快速移动,不时回身射击,尽可能多地拖延时间,吸引火力。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带着死神的尖啸。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爆炸,气浪将祂掀翻在地,泥土和雪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祂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吐掉嘴里的泥腥味,挣扎着爬起。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估计是被弹片划伤了。温热的血浸湿了衣袖,但很快就被冻住。

祂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退无可退。

鬼子们呈扇形围了上来,嘴里叽里呱啦地叫着,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祂们看清了,这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子,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

瓷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看着逐渐逼近的敌人。祂的枪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恐惧吗?有的。对死亡的恐惧是本能。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祂想起村子里那棵老槐树,春天会开满香喷喷的槐花;想起教私塾的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天地有正气”;想起小妹最后塞到他手里的,那个已经干瘪发硬的窝窝头……这些碎片般的记忆,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奔流的力量。

祂的民族,祂的文明,就像脚下的这片土地,历经洪水、刀兵、异族铁蹄,无数次看似要被摧毁,却总能在废墟中重新生根发芽,开出倔强的花。个体生命的消亡,在这漫长的历史中或许微不足道,但正是这前赴后继的牺牲,如同投入洪炉的薪柴,让那精神的火焰永不熄灭。

祂举起枪,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下颌。祂不能活着被俘,不能受辱,更不能让敌人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关于队伍的信息。

魂灵不灭,寄于千山万壑,与故土同春。

就在手指即将用力的瞬间,远处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呐喊声!是游击队!同志们听到枪声赶来接应了!

鬼子们阵脚大乱,慌忙转身迎战。

瓷愣住了,那求死的决绝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打断,一时间竟有些茫然。祂看着那些熟悉的、穿着破烂棉袄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与鬼子缠斗在一起。老班长那粗犷的吼声格外清晰:“娃子!挺住!”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祂放下枪,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带着尖刺的木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最近的一个鬼子扑了过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这支巡逻队被全歼。游击队员们也付出了代价,两人牺牲,数人挂彩。

瓷被老班长从血泊中拉起来,祂浑身是伤,体力透支,几乎站不稳。老班长看着祂,那双惯常严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愫,有赞许,有心疼,更有一种沉重的欣慰。

“好小子,是块硬骨头!”

瓷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冷气。祂抬头望去,东方的天际,云层破开了一道口子,一缕金色的阳光顽强地照射下来,落在被鲜血和白雪浸染的山坡上,落在同志们疲惫却坚毅的脸上,也落在祂自己沾满硝烟与血污的掌心。

这光,微弱,却带着穿透一切阴霾的力量。

他们掩埋了战友的遗体,带着缴获的武器,沉默地撤回山林深处。瓷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战场。新的雪,又开始下了,似乎想要掩盖掉一切痕迹。

但祂知道,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仇恨、牺牲、还有那如同野草般烧不尽的希望。

祂挺直了虽然伤痛却依旧年轻的脊背,一步一步,踏着前辈和同伴们开辟的血路,走向密林深处,走向下一个需要他去战斗的地方。

前路虽晦,吾往矣,心火不熄。

风雪依旧,山河无声,却仿佛有万千回响,在他脚步落下的地方,悄然萌发生机。

(本章完)

上一章 暴雨与老唱片 ch杂食随笔最新章节 下一章 我以法兰西之名,赌一场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