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星空之下

时间一晃又到了周五放假的时候。

江星初因为值日，所以就让陆溪楠和苏许瑜先去校门口的饭店等她，说自己值日完就去找她们。

午后的阳光洒满大地，风呼呼的吹着。

卫生打扫完之后，江星初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篮球场上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她寻声望去，是其他班的男生在打篮球，而队伍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漆濮江。

或许是注视他的视线有些长，男生的视线在空中与她交汇。

仅两秒的时间，他就率先移开了目光。

江星初也没有停留太久，抬脚继续向校门口走去。

等她走出一段距离，漆濮江才回过头来看。

女生背着书包，扎着再普通不过的低马尾，身影渐行渐远。

“你认识？”李宴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班同学”，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李宴点了点头，转身投篮。

饭店里，江星初和苏许瑜还有陆溪楠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陆溪楠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所以，你们两个提前20分钟来排队，到底排了什么？”

面对江星初的质问，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两分钟，苏许瑜才小声开口。

“这也不能怪我们对吧，真的是人太多了，才没有轮到我们的……”

“是吗？确定不是因为某个人去要了某位帅哥的微信？”江星初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瞥了一眼左边的陆溪楠。

见事情败露，陆溪楠只好转移话题：“那个，我们换一家不就行了，这家也不是很好吃，对吧？阿瑜！”

苏许瑜连连附和，两人一左一右，挽着江星初的手，带她出了饭店。

“你们两个，下次能不能矜持一点，尤其是你陆溪楠！”

“知道了知道了，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三人准备打车去离学校不远的那家“超级无敌好吃”的饭店。

陆溪楠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周宇。

“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态度算不上很好，但这是他们两个正常的相处模式。江星初和苏许瑜早就习惯了。

电话那头的人先是咳了一声，才说：“来不来玩？哥请客！”

屏幕外面的陆溪楠翻了个白眼：“确定是你请客？”

“反正你只要知道有人请客吃饭就行，‘老李烧烤’，快点啊，过时不候！”

没等陆溪楠回话，周宇就把电话挂了。

完全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说了啥？”江星初在一旁问到。

陆溪楠收起手机，对苏许瑜和江星初说：“他说让我们去‘老李烧烤’，还说有人请客”。

“有人请客？谁啊？”苏许瑜打探道。

“不知道，他没说”陆溪楠耸了耸肩。

三人改变路线，打了辆车前往“老李烧烤”。

傍晚的日光早已褪去白日灼人的锋芒，一轮浑圆的夕阳斜斜搭在成片楼宇的檐角，把整片西天烘成浓稠的蜜橘色。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着。

“老李烧烤”是比较有名的烧烤店，不管是味道还是环境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

店内，周宇等人早就点好了所有的菜品。

他眼尖地看到门外陆溪楠三人的身影，扔下他的两位兄弟就跑了出去：“陆溪楠！这边！”

闻声望去，她看到周宇像个二傻子一样在不远处朝这边招手。

轻薄的流云被霞光揉碎，晕开一层淡粉与浅紫，暖光漫过柏油马路，行道树的枝叶投下拉长的金影，风吹过时，细碎金光在叶片间轻轻摇晃。

陆溪楠看了他几眼，便招呼江星初和苏许瑜往他那边走。

见人走近，周宇毫不客气的将手搭在陆溪楠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两下。

“怎么来这么慢？路上堵车了？”

陆溪楠扒开他的手，跟着他一起往里走：“今天好多学校都放假，肯定会堵车啊！”

“行行行，是我没想到这点。”

直到坐到位置上，周宇的嘴巴就没停过。一直叭叭叭地讲个不停。

“客人都来了，漆濮江，别看手机了”，他肘了肘旁边低头看手机的漆濮江。

漆濮江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手机上。

脸上淡淡的。

“别介意，他就这样子。”宋嶙在一旁缓解气氛。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同班同学”，苏许瑜也随声附和。

周宇拍了拍漆濮江的肩膀：“兄弟，不用说了，我懂你的难处！”

他那表情，搞得漆濮江像受到了重大的创伤一样。

不过好在，漆濮江终于收了手机。

果然，这家烧烤店的名声不是吹的。

在周宇话唠的作用下，饭桌上没有尴尬到很难堪，聊着聊着，有人扯到了收假后的月考上。

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星初，除了漆濮江，毕竟他刚回来，所以不怎么了解她。

“你们都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啊？”江星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你说呢？”

陆溪楠手搭在她肩上，笑着问。

“我觉得吧，尽力而为就好，没必要在意这些……”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漆濮江淡淡地开口：“是吗？”

“嗯，努力去考就行，不论结果如何，那都是自己的成绩。”

宋嶙觉得这对话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好了好了，出来玩就是要开开心心的，讨论什么成绩啊，你们说是吧！”

苏许瑜接过话题，巧妙的把话题转移了。

漆濮江不再说话，拿起手机往外面走，唇角上扬了些许。

“漆濮江，你去哪？”周宇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声。

“回家，账我结了，走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溪楠看了看漆濮江的背影，转头对着周宇说：“你说的那个请客的人不会就是漆濮江吧？”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还得是你会坑人~”陆溪楠瞥了他一眼。

结束时已经是下午6点的事情了。

几人出了烧烤店，宋嶙想了想转头对她们说：“要不我和周宇送你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单独回去的话，不太安全。”

“不用不用，我们仨一个小区的，而且离这里也不远。”江星初接话，陆溪楠和苏许瑜在身旁连连附和。

“行，那路上注意安全。”周宇临走前叮嘱了一句。

回到家，江星初窝在沙发上，抬眼看了看“肚兜”的碗里空了，便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包新的狗粮给它满上。

“肚兜”蹭了蹭她的裤脚，仰着脸看她。

江星初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唇角微微上扬：“小傻子，你妈怎么不在家啊？她今天不是生病请假了吗？”

“肚兜”甩了甩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好吧，我给她发个消息，你慢慢吃你的狗粮！”

江星初坐回沙发上，点开微信置顶人，双手敲击着键盘。

Wing：你人呢？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大概过了三分钟，那边回复：在约会。

她盯着手机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看的到这三个字。

自己那单身26年的小姨居然在约会，见鬼了吧……

Wing：约会？你哪里来的男朋友？

Rose: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懂？

Wing：行行行，我知道了，那这位大人，您几时回来啊？

Rose:怎么？想我了？

Rose：九点之前，保证回家！

Wing：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到这，就没有了下文。

暮色徐徐压落，金红晚霞尽数消散，浅蓝天空转成灰蓝，再沉作深墨。万物轮廓慢慢消融，晚风携着夜色漫过巷口，点点灯火次第亮起，白昼的光亮彻底隐去，天黑透了。

江星初开了屋里的灯，走到窗边仰望刚刚升上天空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和以往的没什么不同。

漆濮江看着星空。

没过多久便收回了视线，将最后一口可乐喝完，把空瓶扔进垃圾桶里。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谁能想到 ，这里以前也很温馨，热闹呢……

手机的电话铃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刘主任？”

“是我，还请你来医院一趟，你奶奶她……快不行了……”

听到这话，漆濮江握着手机的手力道松了半分。

他喉咙有些干涩，顿了半秒，他才缓缓开口：“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他从阳台走回沙发上捞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走。

步子迈得大。

晚风肆意地吹刮着，掀起他的衣角。

万家灯火，其乐融融，都与VIP病房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

漆濮江坐在病床边，握着漆奶奶的手，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他的沉默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小江啊，奶奶想喝粥了……你能不能去买来啊……”漆奶奶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她就这样躺着看向漆濮江。

“奶奶，现在很晚了，买不到……”他的声线是抖着的，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抬眼看着漆奶奶。

“怎么可能买不到？之前又不是没有买过……”

漆濮江知道，她是为了支开自己。然后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于是，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听漆奶奶絮叨。

“小江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我跟你说啊……你爸爸那事啊，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再次睁开眼睛，漆濮江只感觉到刺眼的阳光。

这已经是办完后事的第三天了，阳光依旧。

他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昨晚的梦境还在他脑海里浮现。

像影片一样不断来回的播放着。

“小江今年上小学了，等你放学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啊？”

“小江怎么灰头土脸的，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小江是最好的孩子，谁要是欺负你，奶奶给你欺负回去！”

“小江……”

“小江！”

最后一幕，那个年迈的老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化作了空气里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