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冬。
即使皇帝的脉案在保密,但面色是骗不了人的。
随着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京城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山雨欲来。
皇位之争已至尾声,态势也已经明朗。
雍亲王留守京城,深得圣心;十四爷却被远派边陲,征战在外。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把龙椅的归属,已无太多悬念。
阿娜希恍然惊觉,从康熙四十七年穿越到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四年。
按虚岁算,她的弘曜,也已长成十三岁的少年。
自六岁起,弘曜便迁往前院正式进学,后来更因聪慧得康熙青眼,被留在畅春园无逸斋读书。
阿娜希心下调侃,只当儿子是去上了寄宿学校,有极品孕子丹确保的母子连心,她从不担忧亲情疏远。
十一月十三日,丧钟长鸣,康熙帝驾崩,遗诏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消息传至雍亲王府,上下肃然。
离皇后只差一步之遥的宜修,此刻展现出了福晋应有的手段,将府邸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阿娜希深知此刻非同小可,绝不会行差踏错半分。
年世兰对胤禛一片痴心,更是事事竭尽全力。
流程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有条不紊地推进。
阿娜希等人身为新帝的内眷入宫,为大行皇帝哭灵。
农历十一月的京城,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漫长的国丧仪程,如同一场严酷的考验,带走了一批年迈体弱的宗室王公和福晋。
年世兰本就孱弱的身子经受不住,哭灵中途便晕厥过去。
永和宫内,德妃乌雅氏,坚决不受太后尊位,言辞激烈,隐隐指向胤禛得位不正,使得新帝处境尴尬,母子关系将至冰点。
也正在此时,阿娜希将当年德妃授意齐月宾,以活血汤药重创年世兰胞宫、致其绝育的证据,不着痕迹地递到了该知道的人手中。
年世兰自昏迷中悠悠转醒,得知真相,新仇旧恨瞬间焚尽了残存的理智。
原来自己多年无子、体弱不堪的根源,竟是这老妇一手造成!她不顾病体,眼底一片血红,德妃既不愿当这太后,便永远不必当了!
几日后,常年卧病、早已被人遗忘的侍妾齐月宾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而紧接着,宫中便传出德妃乌雅氏因“哀思先帝过甚,薨逝”的消息。
这接连的“巧合”,引得宫内外关于雍正“得位不正”、乃至“逼死生母”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仿佛更加坐实了德妃生前不受太后之位的指控。
胤禛闻讯,震怒异常。
他心知肚明,这“哀思过甚”背后必有蹊跷,而流言的源头,恐怕与他那好母妃脱不了干系!
她到死,都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帮衬着老十四,不惜将他这个亲生儿子置于不忠不孝的境地。
盛怒与某种被背叛的痛楚交织下,胤禛并未下令深究德妃死因,反而顺势而下,以“德妃自愿追随先帝于地下,贞烈可嘉”为由,将其风光大葬,谥号孝恭仁皇后,并命史官着重记载其“殉情”之举。
他要用这“贞烈”之名,彻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也将德妃与老十四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一同钉入棺椁。
一场可能掀翻朝野的风波,就在新帝的冷硬手段与快刀斩乱麻的决断中,被强行压下。
母子之间那最深的一道裂痕,至死,也未能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