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时节已入深秋，京城的风格外料峭，卷着落叶，带来阵阵寒意。

临近颁金节，各府邸的宴饮帖子便如雪片般飞来。

胤禛虽一贯以“天下第一闲人”自居，多数应酬能推则推，但一些宗室里关系亲近、或朝中需维系的人家，却不得不亲自前往。

往年这等场合，唯有福晋宜修有资格陪同。

如今，却必须再加上侧福晋阿娜希。

这与宜修往日的境遇大不相同。

宜修因是侧福晋扶正，其他府邸的嫡福晋们面上客气，心底多少有些看不上，交往并不热络。

而阿娜希则不然，她出身钮祜禄大族，本身便是顶级贵女，那些嫡福晋即便不好过分亲近，礼数上也周全备至。

加之她态度从容，不仅与各府嫡福晋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系，更与其他王府公府的侧福晋、得宠格格们交往甚密，谈笑风生间便织就了一张属于她自己的关系网。

连胤禛都未曾料到，他第一次真切尝到了“夫人外交”的甜头。

澄心院内，因阿哥还小，早早就生起了火盆，暖意融融，胤禛正心情颇佳地逗弄着榻上挥舞着小胳膊的弘曜。

阿娜希坐在一旁，笑着剥起了烤栗子 ，以一种全然不经意的闲聊口吻说道：

“爷，昨儿在康亲王府上，听他家侧福晋说起一桩趣事，说是他们爷近来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对绝品的紫鹞子，爱若珍宝，日日亲自喂养驯弄，连最得宠的格格埋怨他冷落了自己，都浑不在意呢。”

胤禛逗弄儿子的手微微一顿。

康亲王？他前几日才在兵部议事的场合，以“年老体衰、精力不济”为由，婉拒了兼任管理火器营的差事。

原来“精力不济”是假，沉迷玩物才是真。

阿娜希当做并未留意他的细微反应，又笑着说起另一桩趣事。

胤禛眸光一闪，敏锐的从中察觉了什么。

他心下震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弘曜似有些倦了。”示意乳母将孩子抱下去。

待室内只剩二人，胤禛才状似随意地看向阿娜希：“你在外赴宴，与各府女眷往来，可曾有人探问府中之事？你又如何应对？”

阿娜希抬眼，将手中栗子递给他，眼神清澈坦然：

“爷放心，妾身省得轻重。在爷面前，妾身自然放松些。在外头，时刻谨记着自己是雍亲王府的侧福晋，一言一行都端着规矩，从不与非议他人，更不曾透露半分府中情形。

许是因此，那些侧福晋、格格们反倒觉得妾身口风紧，值得信赖，闲聊时也更愿意说些各府的趣闻轶事给妾身听。”

她语气自然，全然一副“我只是人缘好、大家爱跟我聊天”的模样，丝毫不觉这些“趣闻”有何深意。

胤禛看着她那副“我懂，我就是会交际”的坦然姿态，心下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敏锐地从中窥见了珍贵的信息渠道，而提供渠道的人，却只当是寻常妇人间的闲话。

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点破。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反而不美。

他顺着她的话，带着几分纵容的口吻道：“你既喜欢，日后若接到合适的帖子，想去便去。需要什么衣裳头面，或是打点人情的，直接开了库房去取，或是告诉苏培盛一声便是。”

阿娜希闻言，脸上立刻绽开几分被纵容的欣喜笑容：“谢爷体恤。”

看着她全然沉浸在“夫君支持自己社交”的满足中，胤禛端起茶盏，掩去眼底一丝复杂的了然与算计。

也罢，就让她以为他只是宠着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