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篮球场,江南韵抱着画夹站在看台阴影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个穿白色球衣的身影。
林景逸起跳投篮的瞬间,阳光恰好落在他扬起的下颌线上,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起一阵隐秘的燥热。江南韵的笔尖在速写本上顿了顿,炭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突然被一滴落在纸上的水晕开——是她没忍住的眼泪。
“南韵,发什么呆呢?”祝晓晗戳了戳她的胳膊,手里举着两瓶冰镇可乐,“吴潇刚投进绝杀球,林景逸被他们架着去买水了,喏,你的‘目标’跑了。”
江南韵慌忙合上画夹,指尖泛白:“别乱说。”
“我乱说?”祝晓晗挑眉,视线往不远处的紫藤花架瞥了瞥,“那沈初怎么回事?刚林景逸下场时,她递水的动作比谁都快,手指都快碰到他手了。”
江南韵的心脏像被细密的针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沈初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上个月校庆晚会后,全校都在传她和林景逸“可能有点什么”。有人看到林景逸送沈初回宿舍,两人在楼下站了很久;有人听到沈初在排练室哼林景逸喜欢的乐队的歌;甚至有匿名帖子说,林景逸钱包里放着的照片,背面隐约能看到沈初的名字。
这些碎片像拼图,在江南韵心里拼出一道裂缝,风灌进去,冷得她发颤。
她和林景逸认识十年,从穿校服的初中到现在的美术系与计算机系,她以为彼此的默契是旁人拆不散的。可这半年来,林景逸越来越忙,回复消息的速度变慢,约好的画展也总能被“临时有事”打断。
“喏,说曹操曹操到。”祝晓晗的声音压低了些。
江南韵抬头,看见林景逸和沈初并肩走过来。沈初手里拿着包纸巾,正踮脚给林景逸擦额角的汗,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林景逸没有躲,甚至微微低头配合,阳光穿过紫藤花,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温柔得刺眼。
“南韵!”吴潇的大嗓门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他抱着篮球跑过来,自然地揽住祝晓晗的肩膀,“刚看你在画速写,是不是画的我?”
祝晓晗笑着推开他:“少臭美,南韵画的是风景。”她不动声色地挡在江南韵身前,“林景逸,沈初,一起去吃饭吗?”
沈初抢先开口,声音甜软:“不了,我和景逸约好去图书馆查资料,下周的学术交流会要用。”她侧头看林景逸,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对吧,景逸?”
“嗯。”林景逸的目光掠过江南韵,停留了半秒,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移开,“你们去吧。”
他没问江南韵为什么在这里,没提昨天约好今天一起去取定制颜料的事,甚至没看她手里明显是刚画过的画夹。
江南韵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沈初的发梢偶尔扫过林景逸的手臂,他浑然不觉。梧桐叶又落下来,粘在她的帆布鞋上,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别往心里去。”祝晓晗握住她的手,“吴潇说,林景逸那是被沈初缠得没办法,他最近在忙竞赛,沈初是学生会派来对接的,推不掉。”
江南韵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
她知道祝晓晗在安慰她。可上周她去计算机系找林景逸,亲眼看到沈初坐在他的位置上,用他的杯子喝水,而林景逸就站在旁边,看着她笑。
那笑容,他很久没给过自己了。
“我想先回去了。”江南韵抱紧画夹,转身往宿舍走。
身后传来吴潇的声音:“南韵!林景逸他……”
“让她静静吧。”祝晓晗打断他。
秋风卷起更多落叶,打着旋儿扑在江南韵背上。她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见三楼靠窗的位置,沈初正探出头往下看,似乎在等什么人。而那个窗口,是林景逸宿舍的方向。
江南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掏出手机,点开与林景逸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打下一行字:“颜料我自己去取了,你忙吧。”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看到林景逸和沈初在图书馆相视一笑的画面,刺得眼睛生疼。
原来十年的时光,真的可以被半年的暧昧稀释。原来她画了无数次的侧脸,终究要添上别人的身影。
梧桐叶落满了路,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铺满心碎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