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话音一落,整个寝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风从破窗缝隙钻进来,吹得破旧床帘轻轻晃动,影子在地上拉长、扭曲,像一段被遗忘后又强行拾起的旧时光。
沈渡蹲在地上,灰发垂落,遮住了微颤的眼睫。
一个不爱说话。
一个很凶,却会保护人。
这两句话像两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记忆外层那层厚厚的茧。
他脑海里再次闪过那道模糊的影子——小小的、却异常坚定,会挡在他身前,会拉住他的手,会在漆黑的走廊里说“别怕,我在”。
那温度,和此刻不远处站着的人,一模一样。
谢危也僵在原地。
粉发下的眉紧紧皱起。
他一向狂傲自大,天不怕地不怕,系统追杀、副本怪物、生死危机,他从来没放在眼里。可此时此刻,这孩童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他心口莫名一紧。
衣柜旁的光线昏暗,孩童的脸依旧模糊,可那双眼睛,却像见过最真实的他们。
谢危身后的触手无意识地轻轻一动。
淡粉色的触手尖端微微发亮,没有攻击性,只是有些不安地轻颤了一下——那是他情绪波动时,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反应。
这被副本污染得来的诡异器官,向来只用于攻击、防御、碾压敌人。
可这一刻,它却像是在回应什么久远的呼唤。
“你说的两个小朋友……”沈渡声音微哑,抬眼看向孩童,“长什么样子?”
孩童抽噎着,伸出小手指了指沈渡,又指了指谢危。
“一个……头发灰灰的,不爱笑,不爱说话。”
“一个……头发粉粉的,很凶,可是会把吃的让给我,会打跑欺负我的人。”
轰——
沈渡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所有模糊的碎片,在这一刻骤然对上了形状。
梦里的影子,走廊的温度,床头那两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全部有了答案。
他和谢危。
他们真的在这里见过。
真的一起待过。
谢危的呼吸也乱了半拍。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渡。
灰发垂眸,侧脸清瘦,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与茫然。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可谢危看着他,却像是看着一件丢了很多年、终于找回来的东西。
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动,不再是错觉。
是重逢。
是失而复得。
谢危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嚣张狂傲的语气,莫名沉了下来,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他迈步走到沈渡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桃花眼深深沉沉。
“喂,灰毛的。”
沈渡抬头,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黑暗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谢危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却清晰:
“你身上……有我丢过的东西。”
不是威胁,不是调侃。
是一句近乎呢喃的认定。
沈渡的心,重重一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被遗忘的时光,被斩断的过往,被领养后各自走散的岁月……全都堵在喉咙口。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咚——咚——咚——”
沉重、缓慢、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空气瞬间变冷。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迅速弥漫过来。
【警告!】
【夜间异常生物已刷新!】
【玩家尽快躲避,一旦被触碰,神性点数将持续流失!】
机械提示音冰冷响起,打破了寝室里微妙的气氛。
孩童脸色瞬间惨白,死死捂住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谢危眼神立刻冷厉下来。
他伸手,一把将沈渡拉到自己身后,动作自然又强势。
“躲好。”
话音落下,谢危身后的触手骤然暴涨!
数条淡粉色的触手在他身后展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尖端微微泛着寒光,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刃,将两人与孩童牢牢护在中间。
这是被污染的印记,是系统口中“恶人”的证明。
可此刻,它成了最安心的屏障。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高大扭曲的黑影,出现在寝室门口。
它没有脸,身体由破碎的木板与破旧布料组成,每走一步,都掉落黑色的碎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它在寻找活人的气息。
沈渡攥紧了手心。
谢危站在前方,粉发挺立,眼神冷冽如刀。
“敢过来。”
“本大爷就把你拆成碎片。”
异常生物似乎被激怒,猛地朝这边扑来!
触手呼啸而出,与黑影狠狠撞在一起。
黑暗中,激战一触即发。
而沈渡站在谢危身后,望着那道张扬又可靠的背影,心底轻轻响起一句话——
原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保护他的人,就一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