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卷入副本的刹那,失重感攫住四肢。
眼前的灰暗废墟骤然扭曲,再睁眼时,沈渡已站在一片荒芜的院落之中。
断壁残垣,杂草疯长,褪色的招牌歪斜挂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
【副本已稳定:废弃孤儿院】
【当前时间:傍晚十八点十三分】
【任务目标:存活至次日天亮,寻找遗失的记忆碎片】
【警告:夜间将刷新异常生物,玩家请勿单独行动】
【区域内神性点数可拾取,亦可掠夺】
机械音落下,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一同被传送进来的玩家有十几人,大多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有人死死盯着光屏上那行“点数清零,即刻抹杀”,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神性点数……在哪?”
“我不想死,谁能告诉我怎么活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放我回去——”
哭腔、哀求、绝望的低语,在空旷的孤儿院里此起彼伏。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灰发垂落,遮住眼底情绪。他指尖仍紧攥着那袋水果糖,糖纸被汗水浸得发软,甜香微弱,是他与现实世界唯一的联系。
他抬眼扫视四周。
破旧的滑梯锈迹斑斑,秋千绳索断裂在地,几间矮房门窗破碎,屋内漆黑一片,像一只只窥伺的眼。
这里就是他梦中反复出现的地方。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带着酸涩与钝痛,却又模糊得抓不住任何轮廓。
“呵,一群废物。”
轻佻又嚣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渡抬头。
谢危正斜倚在二楼断裂的栏杆上,粉发在昏暗中格外扎眼。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蝴蝶刀,目光扫过下方慌乱的人群,满是不屑。
身后淡粉色的触手若隐若现,轻轻摆动,透着危险的气息。
系统通缉的恶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副本最显眼的位置。
“你、你就是系统说的那个恶人……”有人颤声开口,吓得连连后退,“别、别过来!”
谢危嗤笑一声,纵身从二楼跃下,落地时轻盈无声。
他缓步走到人群中央,桃花眼微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想活命?很简单。”
“第一,别挡本大爷的路。”
“第二,别打不该打的主意。”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转向缩在角落的沈渡,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离那个灰毛的远一点,他是本大爷的人。”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渡。
有恐惧,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神性点数可以掠夺——这条规则,像一根毒刺,扎进每个人心里。
沈渡微微蹙眉,却没有反驳。
他能感觉到,谢危的话并非真的宣示所有权,而是在变相地护住他。在这群早已被恐惧逼到崩溃边缘的玩家面前,被“恶人”罩着,反而是最安全的护身符。
“你凭什么管我们!”
一个壮硕男人突然怒吼出声,眼中闪烁着狠戾。他看向沈渡的目光充满掠夺:“他看起来就没什么战斗力,点数肯定好抢!你凭什么护着他?”
“就凭——”
谢危眼神一冷。
身后触手骤然暴涨,如闪电般窜出,狠狠缠住男人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本大爷想护谁,就护谁。”
男人脸色涨得发紫,手脚疯狂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触角上微弱的电流窜过,让他浑身抽搐,痛苦不堪。
“救、救命……点数,我把点数都给你……”
谢危眉眼间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你这种为了点数,连弱者都要咬一口的垃圾,也配活在本大爷的副本里?”
话音落下,触手猛地一甩。
男人如同破布袋般被砸向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身体软软滑落。
【玩家9527,神性点数清零】
【执行抹杀】
淡蓝色光屏闪过一行冰冷的字。
男人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像从未存在过。
全场死寂。
所有人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抹杀。
不是重伤,不是死亡,是彻底的消失。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神明游戏的惩罚,残酷得令人窒息。
谢危收回触手,拍了拍衣角,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他回头看向沈渡,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嚣张:
“看到了?”
“不听话的下场,就是清零。”
沈渡望着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微澜。
眼前这个张扬狠戾的粉发少年,明明是系统口中的恶人,却比任何人都先守住了底线。
不欺弱小,不杀无辜。
只斩,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恶。
夜幕,缓缓降临。
孤儿院深处,传来了细碎的、不属于人类的脚步声。
异常生物,即将苏醒。
谢危抬眼望向漆黑的走廊,蝴蝶刀在掌心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走吧,灰毛的。”
“第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沈渡握紧口袋里的水果糖,跟了上去。
两抹身影,一灰一粉,一同踏入了这座埋藏着遗忘过往的废弃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