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林走在南苑的青石小径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渺渺琴音自竹林深处传来,如清泉漱石,每一个音符都轻轻敲在他的心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抚琴时的模样。微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纤长指尖在琴弦上轻盈起舞。
越是靠近,他的脚步却越是迟疑,近乡情怯的情绪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的声音未变,她应当能认出。可如今站在这里的,不再是当初夺舍的马良,而是他王林原本的样貌。
二百年的时光,足以让太多事情改变。他该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是故人,还是徒孙?
琴音悠悠,仿佛带着某种牵引。王林深叹了一口气,终是迈开了脚步。
他在白玉阁楼前停驻。
隔着朦胧窗纱,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
他凝视着那道剪影,看着她指尖在琴弦间起舞的弧度,看着她微微低头时颈项的曲线。
琴声悠扬,他却全然听不进去。
当最后一缕余音消散在空中,阁楼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是王林?”
王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沉默片刻,才低声回应:“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午后微风拂过南苑,雕花木窗“吱呀”一声轻响。
李慕婉推开窗时,风恰好掀起她鬓边的青丝。那张曾经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庞,如今已褪去青涩,出落得清丽绝尘。
阳光描摹着她精致的侧脸,连飘动的发丝都像是精心勾勒的墨线。
王林望着这张比记忆中更令人心折的容颜,忽然觉得喉间发紧。二百年的光阴,仿佛让她成了遥不可及的明月。
她目光落在王林身上,微微怔住。眼前之人的声音如此熟悉,可这张脸……
“你的声音,”她朱唇轻启,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很像一位故人。”
王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记得他的声音,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可当她带着些许探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他又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李慕婉垂眸望着下方的蓝衣少年:“何事?”
“我……”王林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转了个弯,“弟子丹炉破碎。”
李慕婉听完,轻轻颔首:“丹炉破碎,定是因你灵力增长过快,地火难以掌控所致。此乃常事,待你适应后自会好转。”
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丹炉,炉身隐隐流动着温润的光泽。
“你既是周林弟子,此丹炉我便赠与你。以此炉炼丹,百次之内当无碎裂之虞。”
她纤长指尖轻点,丹炉便缓缓飘至王林面前。
“若百次后仍无法驾驭地火,”她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告诫,“说明你与丹道无缘,尽早放弃,去外宗修炼吧。”
王林将丹炉收进储物袋,目光在李慕婉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匆匆离开。
他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无声咽下。
如今的他,顶着陌生的容貌,站在徒孙的位置上。若贸然相认,她会不会觉得唐突?
二百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太多。也许她早已放下过往,开始了新的生活。而他这般执着,反倒会成为她的困扰。
更何况,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天逆珠的秘密、滕家的仇怨,这些都不该将她牵连。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一道剑光破空而来,打断了这片刻的寂静。
一位红发男子飘然落地,英挺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张扬。他目光扫过王林,随即落在李慕婉身上,眼中泛起毫不掩饰的温柔。
王林与这陌生男子对视一眼,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红发男子带着审视与询问,王林则平静地移开视线。
“弟子告退。”王林垂下眼帘,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红发男子这才上前一步,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师妹,月前曾听你说,缺少一味龙岩芝,我搜遍整个楚国,终于在仙遗之地的碎石山脉外围,寻到了这株龙岩芝。”
盒中躺着一株紫红色的灵芝,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李慕婉目光平静地扫过玉盒,语气疏离:“多谢孙师兄好意。不过我已找到替代之物,三日前便炼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