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六点二十,食堂门口空荡荡,只有煎蛋窗口冒着白汽。林砚拎着豆浆,低头看鞋尖——他一夜没睡好,眼底挂着淡青,耳尖却提前泛红。
"学霸,早。"沈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刚洗漱的薄荷味。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边缘一圈细小水珠,显然洗过脸就冲过来。
林砚把另一杯豆浆递过去,声音低哑:"给你。"
沈野挑眉,接过时指尖故意擦过林砚的指节,像无意又像确认:"谢了,男朋友——哦不,临时同桌。"
"......"林砚耳尖瞬间爆炸,转身往校门口走。沈野笑着跟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豆浆,心情好得能吹口哨。
"回家"路线比林砚想象的远。公交转地铁再转小巴,单程两小时。沈野却像来过无数次,一路刷卡带路,偶尔回头确认林砚有没有被人群挤丢。
末排双人座,沈野把靠窗位置让给林砚,自己堵在外侧,长腿支在过道,给林砚留出呼吸空间。车窗掠过江岸,灰白天光映在玻璃,林砚的侧影安静而朦胧。
沈野忽然开口:"怕我?"
林砚摇头,目光仍落在窗外:"怕人多。"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把钥匙,轻轻拧开沈野心口某个阀门。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把耳机分一半过去,播放的是低缓钢琴曲——《River Flows in You》。
音乐隔绝了引擎与嘈杂,林砚肩膀渐渐放松,耳尖的红色也褪去。他无意识跟着旋律轻点脚尖,沈野用余光看着,唇角上扬。
林家住在老城区一条梧桐遮蔽的街道,红砖墙爬满常春藤。林母出差未归,只有林父林津平——省科研院副院长,一身衬衫西裤,儒雅却威严。
门开瞬间,林砚后背绷紧。林津平扫过沈野,目光在少年左耳那枚黑色耳钉停了一秒,随即温和开口:"阿砚的同学?"
"叔叔好,我是沈野,班上来找林砚补课。"沈野笑得礼貌,肩背挺拔,像棵小白杨。林砚低头换鞋,耳尖却悄悄红了——他第一次带同学回家,还是......男朋友。
书房里,空调温度被调到25℃。林津平端来两杯温水,"你们学,我不打扰。"出门时顺手带上门,却留一道缝——光明正大的监督。
沈野压低声音:"你爸气场两米八。"
林砚用铅笔轻敲他手背:"专心,今天讲电磁复合场。"
讲到第三道大题,窗外天色骤暗,乌云翻滚,远处雷声轰隆。林砚的笔尖猛地一顿,墨迹在草稿纸上洇出小黑洞。
沈野挑眉:"怕雷?"
"......嗯。"声音几不可闻。
沈野没说话,只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十厘米,肩膀贴着肩膀,体温透过校服布料传过去。林砚背脊僵直,却没有躲开。
第五道雷落下时,灯管"滋啦"闪了两下,彻底黑了——小区配电箱被雷击跳闸。书房瞬间陷入昏暗,只剩窗外紫白色电光。
林砚呼吸急促,手指无意识扣住桌沿。下一秒,有只手覆上他手背,掌心干燥,指节分明。
"我在。"沈野的声音低而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闭眼,数十秒,电就来了。"
林砚鬼使神差地照做——1、2、3......10。果然,灯管重新亮起,空调滴一声恢复运转。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一直反握着沈野的手。
两人对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沈野轻咳一声,松开手,却顺势揉了揉林砚的发旋:"没事了,继续。"
林砚垂眼,耳尖红得滴血,心跳比雷声还响。
傍晚,雨势不减反增,气象台发布暴雨橙色预警。林津平让司机送沈野回校,被沈野婉拒:"叔叔,我坐地铁,安全。"
离开林家,雨幕如帘。林砚撑着伞送他下楼,伞面被风掀得猎猎作响。沈野接过伞柄,往他那边倾斜45度,自己半边肩膀瞬间湿透。
地铁站口,沈野把伞递回去:"回去吧,别感冒。"
林砚握紧伞柄,忽然开口:"你......明天还来吗?"
沈野愣了半秒,随即笑出一口白牙:"来,只要你不赶我走。"
列车进站,沈野跳上车,隔着玻璃冲他挥手。林砚站在雨里,伞沿滴落串串水珠,像串不成线的悸动。
夜里22:40,宿舍熄灯。沈野躺在床帘里,给林砚发消息:
【沈野:明天补课继续?地铁卡充值了,可以再来。】
【林砚:好,但别下雨。】
【沈野:如果下呢?】
【林砚:那就......提前来,住我家客房。】
发完这句,林砚把自己埋进枕头,耳尖滚烫。对面宿舍,沈野盯着屏幕,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暴雨,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然而暴雨并未提前,它选择在他们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倾泻——
次日晚,月考放榜日。林砚第一,沈野倒数第一。老师宣布"一帮一"同桌,教室里起哄声此起彼伏。
沈野拎着书包,懒洋洋走到最后一排,把椅子一拖,坐下:"学霸,以后多关照。"
林砚看着成绩单上鲜红的"873",又看看沈野被雨水打湿却满不在乎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陷。
当晚,暴雨再次来袭。林砚被困教学楼,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他蹲在走廊,雷声轰鸣,世界仿佛崩塌。
一道黑影破雨而来,黑色外套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旗。沈野站在他面前,蹲下,声音穿过雨幕:"上来,我背你回家。"
林砚趴在那副并不宽阔却异常温暖的背上,听见自己心跳与雨声同频。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提前写好的未来。
行至巷口,他凑近沈野耳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吞没:"沈野,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野脚步一顿, rainwater顺着下颌滴落,他侧头反问:"那你呢?"
林砚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而软:"......早就喜欢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轻,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沈野收紧手臂,在暴雨里笑出一口白牙:"那就试试,保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