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巷余烬

陆屿从茶馆柜台下摸出第二把备用钥匙时，指腹还沾着柜台积年的灰。他对着路灯看了眼钥匙齿上的划痕——和黑盒里那把一模一样，都是能打开仓库保险柜的纹路。转身出门时，望归巷口的警灯还在闪，红蓝光束扫过墙面“望归巷”的褪色木牌，把“归”字照得像浸了血。

“怎么样？”陆则靠在车旁抽烟，脚下是刚掐灭的烟蒂，他看陆屿出来，把烟按在垃圾桶盖上捻了捻，“柜台下没藏别的？”

“只有这把。”陆屿把钥匙抛过去，目光扫过巷口拉着的警戒线，“交警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陆则接住钥匙，塞进黑盒里，语气漫不经心，“失控货车，行人横穿马路，全责在司机。”他顿了顿，看向陆屿，眼底带着点冷意，“苏母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我已经让‘那边’的人删了，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陆屿没说话，只是走到警戒线旁，看着巷口那摊被沙土盖着的血迹——刚才救护车抬走苏母时，他分明看见她指缝里还夹着半片玉镯，现在大概已经跟着尸体进了停尸间。风卷着槐树叶落在他脚边，带着点腐朽的气味，像极了苏母那场没来得及实现的“南方梦”。

“别愣着了。”陆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开车门，“现在去仓库，趁陆父还在警局配合调查，把账本拿出来。”

车子驶离望归巷时，陆屿回头看了眼——警灯还在闪，木牌上的“望归”二字越来越远，最终被夜色吞没。他低头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监听器还没关，里面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像极了苏母最后那声没喊出来的尖叫。

陆则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突然开口：“怎么？心软了？”

“没有。”陆屿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只是觉得，她到死都以为能靠账本翻身。”

“蠢货才会信账本能翻身。”陆则冷笑一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向仓库的方向，“真正能翻身的，从来都是握着刀的人。”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陆屿，“你记住，望归巷这摊血，只是开始。”

陆屿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仓库轮廓——黑漆漆的建筑像蛰伏的兽，仓库后面的废弃工厂隐在夜色里，只有暗道入口的通风管在风里发出呜咽声。他知道，等拿到账本，陆父的死期，就不远了。

仓库铁门没锁，陆则推开门时，铁锈摩擦的声响在空荡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人举着手电往里走，光束扫过堆满地的旧茶箱，扬起的灰尘在光里飘着，呛得陆屿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别出声。”陆则回头瞪了他一眼，手电光突然顿住——前方墙面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保险柜的金属轮廓，正是苏母说的“仓库最里面”。他走过去，指尖敲了敲柜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就是这个，把钥匙拿出来。”

陆屿从黑盒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指腹还在微微发颤。他转了两圈，只听“咔嗒”一声，柜门弹开一条缝。陆则立刻凑过去，手电光扫过柜内——里面只有一个褐色牛皮本，封皮上印着“陆记茶行”的烫金字样，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就是它。”陆则一把将账本拽出来，翻了两页，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些年陆父偷税漏税、私贩禁品的证据，全在这了。”他把账本塞进随身的黑色背包里，拉上拉链时，突然听见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谁？”陆则瞬间关掉手电，拉着陆屿躲到茶箱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陆父的手下，老张。

“奇怪，刚才明明看见车灯了。”老张的声音带着疑惑，手电光在仓库里扫来扫去，“老板让我来看看，别出什么事。”

陆屿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他看着陆则慢慢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刀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就在老张的手电光快要扫到茶箱时，仓库外突然传来手机铃声——是老张的电话。

“喂，老板？……什么？警局让您再回去一趟？……好，我马上来。”老张挂了电话，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真是晦气，大半夜的折腾人。”

仓库门重新关上，两人这才松了口气。陆则收起刀，拍了拍身上的灰：“算他运气好。”他看向陆屿，“走，去暗道看看，苏母说的通废弃工厂的路，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两人沿着仓库墙面摸索，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暗道入口——是一块能推动的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陆”字。陆则推开石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举着手电往里照了照，只见一条狭窄的通道延伸向黑暗，地面铺着石板，看起来很久没人走了。

“进去看看。”陆则率先迈步，陆屿紧随其后。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是废弃工厂的破窗户，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满地的废铁上。

“果然能通到这。”陆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荒地，“以后要是被盯上，从这走能脱身。”他回头看向陆屿，把背包递过去，“账本你先拿着，藏好，别被人发现。”

陆屿接过背包，只觉得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账本，还有陆父的命，以及他们兄弟俩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只觉得那月光冷得像望归巷的血，照得人心里发寒。

“哥，”陆屿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拿到账本，接下来要怎么做？”

陆则转过身，眼底的冷光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怎么做？”他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狠劲，“当然是让陆父，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