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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晓的“准男友”

季风吹过未命名

十月,南城依旧燥热。夏晓在实验楼外的香樟树下给林微打电话时,太阳把影子压成薄片,像一张被踩扁的糖纸。

  “林微,我跟他表白了。”

  她开口的第一句,就让林微在宿舍走廊的尽头停住脚步。手里那杯刚接的开水晃出来,溅到手背,烫得发木,却不及胸腔里那一下钝痛来得清晰。

  “谁?”林微听见自己嗓子发干。

  “陈阳,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校篮球队那个研一的师兄。”夏晓的声音带着笑,透过电流,像掺了跳跳糖,噼啪炸开,“他说也喜欢我,我们就……试着处处看。”

  试着处处看。

  五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林微耳膜,却像五块烙铁。她靠在墙上,背后瓷砖的凉意透过单薄的 T 恤渗进肩胛,仿佛有人往她体内塞进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又冷又沉。

  “那……挺好的。”她努力让嘴角上扬,好让声音听起来像在笑,“记得带照片给我看。”

  “肯定的!下周他要去广州打 CUBA 分区赛,我随行记者,到时候多拍几张腹肌照给你养眼。”夏晓哈哈笑,背景音里实验课的铃声响得刺耳,“先不聊,我得去配荧光藻,晚上再给你发细节!”

  电话挂断,林微仍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瞳孔黑得发灰,嘴角向下,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住。

  宿舍长姚琪琪从水房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微微,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微摇摇头,想说没事,胃却在这时猛地抽了一下。她弯腰,手里的水杯“咣当”落地,滚出老远,开水在地面蒸出一团白雾,像一口突如其来的井。

  疼痛来得迅猛而私密,像有人用细铁丝顺着食道往下拽,每拽一寸,就把内脏翻个面。她蹲下去,额头抵着膝盖,冷汗顺着鬓角滴在地板,与未干的水渍混为一体。

  姚琪琪慌了,扑过来搀她:“是不是胃病又犯了?我陪你去校医院。”

  “不用。”林微吸了口气,把呻吟咽回去,“老毛病,吃点药就好。”

  她说的药,是淘宝三十块钱一瓶的铝碳酸镁咀嚼片,以及舍曲林——抗抑郁的处方药,她偷偷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才在医院走廊的机器上自费买到。

  姚琪琪不信,可拗不过她,只能扶她回宿舍。林微爬到上铺,从枕头下摸出药瓶,倒了两片塞进嘴里,干嚼。薄荷味混着苦,像把一整条冬天含在舌尖。

  她侧躺,面向墙壁,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却一次又一次亮起。

  【夏晓:图片.jpg】

  【夏晓:他投篮的背影,帅不?】

  照片里,男生穿着白色 14 号球衣,起跳后仰,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釉色光泽。夏晓拍他,他回眸,笑得牙尖嘴利。

  林微把图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颗粒化成马赛克,直到那人的笑变成模糊的刀。她退出对话框,长按——“标为未读”,仿佛这样就把那一瞬的刺痛推回了原点。

  晚上八点,校广播台放《晴天》。周杰伦唱到“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时,林微起身,去水房洗漱。

  她刷完牙,弯腰捧水洗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刘海被水沾湿,贴在额前,像一株被雨砸坏的芦苇。她伸手抹去雾气,却抹不掉眼底那片青灰。

  胃还在疼,但更疼的是胸口——那里像塞满吸饱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溢出冰凉的酸。她想起高二那年运动会,夏晓把她从跑道上抱起来,说“能走吗?不行我背你”。那时她心跳声大得仿佛全校都能听见,却原来,那只是一场属于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回到宿舍,桌上多了一杯红糖姜茶,姚琪琪留的纸条:

  “趁热喝,实在撑不住就叫我们,别硬扛。”

  她端起杯子,掌心被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放下。甜味混着姜的辛辣滑进喉咙,像有人轻轻拍她的背,说“哭吧,哭出来会好一点”。

  可林微没有哭。她早已习惯把眼泪拆解成细小的零件,让它们在心里生锈。

  十点一刻,夏晓的电话再次进来。林微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在干嘛?”夏晓那边风声很大,似乎站在阳台。

  “刚洗完澡。”林微靠在床头,用毛巾擦发梢。

  “陈阳说下周比赛结束,请我去珠海长隆,两天一夜。”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雀跃,“我答应了。”

  两天一夜。

  林微的毛巾停在半空,水珠顺着发尾滴到锁骨,凉得像雪。她想说“才刚开始就单独旅行会不会太快”,却听见自己笑着说:“挺好的,记得防晒。”

  “就知道你最懂我!”夏晓哈哈笑,“等我回来给你带鲸鲨馆的冰箱贴,你不是说最喜欢那种蓝色小鱼?”

  “嗯。”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上回你说胃药吃完了,我淘宝给你下单了一箱,明天到,记得拿快递。”

  林微的喉咙突然发紧。她想说“别对我这么好,我会误会”,话到嘴边却变成:“夏晓,谢谢你。”

  “谢什么,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这五个字像五根钝钉,一颗一颗敲进她心口,钉帽平整,看不出血迹,却疼得她几乎握不住手机。

  挂断电话,宿舍熄灯。林微爬上床,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10 月 17 日,晴,胃痛第 9 天。】

  【她喜欢他,给他拍了晚霞。】

  【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应该是高兴的。】

  打完最后一句,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着。黑暗像一块厚重的布,蒙住她的眼,也蒙住她不敢出口的渴望。

  凌晨两点,疼痛再次袭来。她轻手轻脚下床,去水房。走廊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被惊醒的守夜人。她趴在洗手池边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几片未消化的药。

  抬头时,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眶深陷,锁骨嶙峋,像一座被潮水遗忘的孤岛。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原来最难的不是喜欢的人爱上别人,而是你还要笑着听她讲,讲他们如何拥抱,如何去看鲸鲨,如何在酒店阳台分同一罐橘子汽水。

  她拧开水龙头,把呕吐物冲走。水流哗哗,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雨。

  暴雨过后,孤岛依旧孤岛。

  回到宿舍,她打开手机,给夏晓发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广州加油。】

  发完,她关掉网络,把手机塞进枕头底,像塞住一口井。

  窗外,香樟树影摇晃,沙沙作响。

  风把叶子吹得翻面,银白背光一闪一闪,像无数未说出口的喜欢,在黑暗里悄悄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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