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长把烟掐灭在鞋底,看了看何浩楠,又看了看苏念。

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矿区的地图和安全生产标语。矿长让座,泡茶,动作很慢。何浩楠没有坐,苏念站在他旁边。

1987年的事,我听说过一些。那时候我还不是矿长,只是个技术员。

档案在哪里?

矿上的档案室搬过三次家,旧东西早就不全了。不过...我倒是听老矿长提过,说有一批资料被市里来人调走了。

谁调的?

不清楚。老矿长前年过世了。
何浩楠看着矿长的眼睛。矿长避开他的目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矿长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何总,有些事,不是我不愿意说,是说了也没用。二十多年了,人都没了,证据也都没了,你查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不是你说了算的。
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当年老矿长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就把这个交出去。
何浩楠接过信封,里面只有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在市里。

老矿长说,那批资料调走之前,他留了一份复印件,存在那个地方。至于是什么地方,他没说。
苏念拿起钥匙仔细看。钥匙很老了,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寄存”两个字。
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哪家银行?
上面没写。但这把锁的型号...我父亲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何浩楠和苏念对视一眼。何浩楠把钥匙和纸条小心收好,转身要走。

何总。
何浩楠停下脚步。

老矿长还让我转告一句话:有些真相,知道了可能比不知道更难受。
何浩楠没有回答,推门出去了。
车上,苏念一直在看那把钥匙。何浩楠发动车子,没有往后陡门开,而是往市里方向去。
你知道是哪家银行?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你父亲常用的银行就那么几家。
他们先去了第一家。柜台的工作人员看了看钥匙,摇头说不是他们的。
第二家,第三家,都不是。到第四家的时候,苏念犹豫了。
这家银行...我父亲从来没去过。


试试。
他们推门进去。这是一家很老旧的储蓄所,装修还是九十年代的风格。柜员接过钥匙,看了看,说稍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请他们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这把钥匙确实是我们这里的。但对应的保险柜已经超过二十年没有启用了。按照流程,需要提供...

需要什么?

需要开户人的身份证明,以及...死亡证明。
苏念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何浩楠握住她的手。

这些都可以提供。但现在,我们能不能先看一眼保险柜?
经理犹豫了一下,带他们去了地下室。保险柜在最里面的角落,柜门上积满了灰。
何浩楠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芯很涩,卡住了。他试了两次,没拧动。

需要润滑一下。我去找点油。
经理出去了。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苏念伸出手,轻轻按在钥匙上。
再试一次。

何浩楠握住她的手,一起用力。锁芯发出沉闷的声响,转动了。
柜门弹开的时候,经理还没回来。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印泥,印泥已经干裂了。
何浩楠把档案袋拿出来,很轻,里面应该只有几张纸。
就在这里拆。

何浩楠看了她一眼,苏念的目光很坚定。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份会议记录,一份手写的检验报告,还有一份,是一封信。
何浩楠抽出信纸,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了。

何兄: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份报告是我最后的坚持,也是我对那片土地的交代。

你不必自责

你签那个字的时候,是以为还有时间。

但我们都知道,这世上事与愿违并不少见。

请照顾好林姗。

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太倔了。

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儿来找这些资料

请你告诉她

爸爸不是英雄,爸爸只是一个不想说谎的人。
何浩楠把信递给苏念。苏念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最后一行字。

先生?女士?你们还好吗?
何浩楠抬起头,发现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小瓶润滑油。

没事。这些资料,我们需要带走。

这...按流程需要先...

需要什么手续,我们补。但这些资料,今天必须带走。
经理看了看他们的表情,没有再坚持。
走出银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念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何浩楠的车停在路边,他没有上车,而是站在车旁,点了一根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没抽。就点着。
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苏念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何浩楠把烟掐灭了。

走吧。
车子发动的时候,苏念的手机响了。是赵一博打来的。

苏念!你们快回来!后陡门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潜入了数据中心!所有关于银月稻的原始数据都被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