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入到欧趴的意识深处,那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阴雨巷。也很熟悉,是萌学园里某一条小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只不过被雨水泡得发乌,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与寒意,就像他被“短命诅咒”纠缠的那些年——明明身边有阳光,却总觉得自己站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他就坐在巷口那把熟悉的旧伞下,伞骨断了两根,挡不住斜飘的冷雨。雨丝落在手背上,凉得像冰,可他动不了,也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巷尾的黑暗一点点漫过来,以及,那黑暗里裹着他藏了最久的恐惧:怕自己突然离开,怕成为伙伴的拖累,怕那些好不容易靠近的温暖,最后都会变成别人的遗憾…
“又在淋雨啊,欧趴”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雨幕里传来,不像是幻觉,倒像是有人踩着雨丝走过来,带着淡淡的、温暖的光。
欧趴猛地抬头——他看到,巷口的雨帘被一道柔和的圣光轻轻拨开,艾薇儿站在那里。没有精致的连衣裙,也没有神域尊主的威严,她穿着和晓星辰一模一样的萌学园制服,乌黑的长卷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脸颊上,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稳稳的、能穿透阴霾的光。
“你是谁?”欧趴的声音发哑,他明明知道这是自己的意识,却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曾撑着伞陪他躲雨的女孩。
“我是来带你走的人。”艾薇儿在他身边坐下,把那把断了骨的旧伞往他那边挪了挪,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却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冷,“也是……欠你一句谢谢的人。”
“谢谢?”这句话对他来说有点无厘头了…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和自己说谢谢。
“谢谢你,愿意为我挡下那道暗黑能量。”每说一句话,艾薇儿就走近他一份,直到面对面,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她的指尖是暖的,像阳光落在雪上,“也谢谢你,从来没放弃过自己——哪怕在这条雨巷里待了那么久。”
欧趴愣住了。他以为没人知道这条“雨巷”,以为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挣扎,只有自己看得见。可眼前的女孩,好像能看穿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巷尾的黑暗也更快地涌过来,带着尖锐的、嘲讽的声音想要再一次吞噬欧趴的思维:“别骗自己了,你就是个麻烦……离开这里,他们才会安全。”欧趴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这是他最害怕的声音,也是他藏了最久的自我怀疑。
可艾薇儿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的圣光顺着指尖传过来,像一条温柔的线,把他快要沉下去的意识稳稳拉住。“别听它的。”艾薇儿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从来都不是麻烦,麻烦不是你,是困住你的恐惧。你看——”
她抬手对着雨巷挥了挥,一道柔和的圣光漫过青石板路。那些冷雨落在圣光上,瞬间变成了细碎的光尘,巷尾的黑暗碰到光尘,也开始一点点消散。更奇妙的是,他身边那把旧伞,竟然在圣光里慢慢修复,断了的伞骨重新变得坚固,伞面也变得崭新,挡住了所有冷雨。
“晓星辰不是和你说过嘛,光一直都在。”艾薇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时候她没能陪你走出这条雨巷,现在,换我来。”
“晓星辰……”欧趴的眼眶突然发热,那些模糊的、关于那个黑卷发女孩的记忆,和眼前的艾薇儿渐渐重叠——原来不是幻觉,原来从很久以前,就有一道光,一直在找他。
“该走了。”艾薇儿站起来,向他伸出手,“外面还有人在等你——谜亚星在猜你醒了会先喝南瓜汤还是蔬菜汤,焰王偷偷给你留了岩浆汽水,大甜甜老师准备了草莓味的营养剂……还有我,”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还没跟你好好说一句,很高兴,再次认识你,欧趴。”(确实,是再次认识,因为他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了,就在刚刚,艾薇儿在欧趴的意识里想起一切了,那个,她作为晓星辰时期的与欧趴的所有记忆。)
巷尾的黑暗彻底消失了,雨也停了。阳光从巷口照进来,暖得让人想笑。欧趴看着艾薇儿伸出的手,那只手心里,好像握着他期待了很久的、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温暖。他终于慢慢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整个意识世界,突然亮了起来——雨巷消失了,旧伞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圣光,裹着他的意识,一点点往上升。他最后看了一眼艾薇儿,女孩的笑容在圣光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稳稳落在心里的星星。 “谢谢你。”欧趴轻声说。
这一次,他听到艾薇儿笑着回答:“我们本来就是并肩的,不是吗?”
——保健室内。
包裹着两人的圣光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散开。
艾薇儿先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可当她看到欧趴慢慢睁开的眼睛时,瞬间笑了,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真切的、松了口气的温柔。
欧趴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艾薇儿,又摸了摸自己颈侧的十之星图腾——那层灰色的雾气消失了,图腾的光芒重新变得清亮、温暖,像雨后的阳光。
“你……”欧趴刚想说话,就看到艾薇儿因为脱力,轻轻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没事吧?”欧趴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难掩的担忧。
“我没事。”艾薇儿摇摇头,笑着打趣他,其实,更像是一种撒娇,就像以前一样(晓星辰对欧趴那样),“就是呢,你以后可别再随便替人挡攻击了——你不知道!我在你意识里‘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腿都快酸了~”
听了她的话欧趴短暂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沉重后的、轻松的笑,像巷口的阳光,亮得让人心里发软,“是嘛,辛苦你啦~艾薇儿。”(她回来了,欧趴感觉到了,眼前的艾薇儿,就是晓星辰,那个陪他度过“灰暗人生的晓星辰”。)
门外传来帕主任焦急的敲门声:“里面怎么样了?欧趴醒了吗?”
艾薇儿对着门口喊:“醒啦!帕主任,不过呢,您再敲门,门就要被您敲坏啦!”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传来帕主任松了口气的、带着点尴尬的回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这就叫大甜甜老师过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欧趴还扶着艾薇儿的胳膊,艾薇儿没有挣开,而是顺势坐在了他的床边,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像那条终于走出的雨巷,现在不是雨巷了,而且充满着光和温暖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