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斯盖亚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场馆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场,也是最残酷的一场。
欧斯盖亚第三局,外界干扰测试
欧斯盖亚的声音在空旷的射击馆里回荡,带着一种教官式的威严
欧斯盖亚这一局,我要训练你们对外界干扰的抵抗力。记住,真正的枪手,无论周围发生什么,眼睛只能看靶心,手只能稳如磐石
顿了顿,目光扫过观众席,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欧斯盖亚没有比赛的各位,可以尽情干扰他们。用你们的方式,测试他们的专注力
这句话一出,观众席瞬间骚动。
雷普第一个跳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欧趴和欧月
雷普欧趴欧月,你们来干扰最强的那位!就玛西麦雅
欧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哥哥。欧趴眉头微皱,但很快明白了雷普的意思——这是测试,也是机会。一个光明正大靠近她的机会。
欧趴好(低声站起来)
欧月也跟着站起来,但表情有些忐忑
欧月哥,我们要怎么干扰麦雅姐
欧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个正在做准备的红裙身影。
玛西麦雅站在靶道前,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没有看观众席,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她先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精致的雅氏继承人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她低头看着戒指,眼神有片刻的柔和,然后,她缓缓取下戒指,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那动作很轻,很慎重,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取下戒指后,她拿起手枪,检查弹夹,装弹,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然后,她戴上专业装备——射击手套、护目镜、降噪耳机。每一样都仔细调整,确保完美贴合。
当她最后戴上降噪耳机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如果说之前她是清冷的月光,那此刻就是出鞘的利刃。锋锐,冰冷,不带一丝杂念。
欧趴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到了她取下戒指时的温柔,也看到了她戴上装备时的决绝。那枚戒指是责任,是传承,是父母留给她的一切。而现在,她暂时放下了那些,只做一名纯粹的枪手。
欧斯盖亚第一轮,玛西麦雅、乌克娜娜、焰王、帝蒂娜,准备
欧斯盖亚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比赛。
四人走上靶道。
玛西麦雅站在最中间的靶道,乌克娜娜在左,帝蒂娜在右,焰王在最外侧。四个人,四种不同的气场,但有一点相同——他们的眼神,都冷得像冰。
哨响。
但就在四人举枪的瞬间,雷普忽然大喊一声
雷普玛西麦雅,看这边
同时,潼恩和飘啊飘也加入了干扰阵营,两人一起鼓掌,发出各种夸张的声音
飘啊飘加油!加油!麦雅最棒
潼恩加油!加油!麦雅最棒
狄米粒更绝,她居然拿出手机,开始播放一首节奏感极强的电子舞曲,音量开到最大。
场馆瞬间变成了闹市。
然而,靶道上的四人,纹丝不动。
玛西麦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举着枪,瞄准镜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靶心,呼吸平稳得像是在冥想。
乌克娜娜更是像什么都没听到,她的世界只有靶心。
帝蒂娜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更加坚定。
焰王咬紧牙关,但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几乎是同时,四声枪响——
砰!砰!砰!砰!
电子屏上,四个数字几乎同时跳出来:
玛西麦雅:10.9环
乌克娜娜:10.9环
焰王:10.9环
帝蒂娜:10.9环
全满环。
“……”观众席死寂。
所有干扰的声音都停了。雷普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潼恩和飘啊飘面面相觑。狄米粒默默关掉了音乐。
雷普这……这也太夸张了吧(终于找回声音)
雷普我们这么吵,他们一点都没受影响
雷普这已经不是心理素质的问题了。这是……将自己完全抽离出现实,进入一种绝对的专注状态。他们训练时,一定经历过比这更极端的干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撼)
欧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玛西麦雅。他看到她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她换了个位置。
从正对靶道,换到了侧面。那个角度更刁钻,对瞄准的要求更高。
但她没有犹豫,站定,举枪。侧面的光线让她的侧脸线条更加分明,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那一刻,欧趴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比赛。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任何干扰,对她来说都不存在。她可以屏蔽全世界,只专注于自己的目标。
第一枪结束,干扰暂时停止。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欧斯盖亚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钮。然后,他看向玛西麦雅,眼神里有复杂的心疼,但更多的是坚定——他要测试她,测试她的极限。
欧斯盖亚第二枪,准备(声音平静)
四人重新举枪。
然后,录音响起了——
是一个稚嫩、清脆、充满活力的女童声音,带着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声:
三岁玛西麦雅爸爸好帅!你刚刚开枪的样子特别帅
三岁玛西麦雅我以后也要去南陵做像爸爸一样的人,替爸爸完成未完成的梦想,去当射击队队员,拿冠军!
然后是玛西麦文温柔的笑声
玛西麦文(四兄妹父亲好,爸爸等你拿冠军
三岁玛西麦雅爸爸,那你这么喜欢射击,为什么不当运动员啊
玛西麦文(四兄妹父亲如果爸爸去当运动员了,那谁帮你爷爷管公司(声音里有一丝无奈)
三岁玛西麦雅不是还有雅月姑姑吗[天真]
玛西麦文(四兄妹父亲不行,你爷爷说你姑姑有野心,可能会做一些不干净的事,所以交给爸爸最放心[沉默一下]
三岁玛西麦雅那我以后替爸爸当运动员怎么样?拿很多的奖杯,让爸爸脸上有光,为我骄傲[天真地]
玛西麦文(四兄妹父亲爸爸无时无刻都在为你骄傲呢(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
三岁玛西麦雅真的吗?爸爸我太喜欢你了,等我长大,我就要嫁给你这种类型[开心]
玛西麦文(四兄妹父亲你之前不是说要嫁给爸爸吗(笑)
三岁玛西麦雅姐姐哥哥、爷爷教我说,爸爸是妈妈的老公妻子,女儿是不能嫁给爸爸的,所以要嫁就嫁给爸爸这种类型的男孩子。以后爸爸帮我挑好不好?我也要做第二个妈妈一样幸福,像白雪公主一样雪白,笑得特别幸福(认真地说)
三岁玛西麦雅我还有个愿望(顿了顿,又说)
玛西麦文(四兄妹父亲你说,只要不难,爸爸都答应你
三岁玛西麦雅等我长大了,我要穿洁白的婚纱,你挽着胳膊送我到丈夫面前好不好?我只看到你和妈妈的婚纱照,但没亲眼看到你们步入婚姻的殿堂。看到你们照片上很幸福,我没有看到你们互换戒指、拥吻的画面。那我让你看看你二女儿幸福的笑容,走进婚姻好不好?你和妈妈、姐姐妹妹哥哥、干爸他们都来,好不好?爸爸爸爸,好不好嘛(声音里满是憧憬)
她在撒娇,奶声奶气,让人心都要化了。
玛西麦文(四兄妹父亲好好好,我亲手把你交给那个人。如果他敢欺负我的二公主,爸爸饶不了他(声音有些哽咽)
三岁玛西麦雅如果他以后对我不好,大不了我离婚,待在爸爸妈妈爷爷外公外婆身边孝顺你们。我要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开开心心,不用为任何事情烦恼[开心]
她又开始提条件:
三岁玛西麦雅我要按照爸爸的标准来找——长得帅,长得高,很温柔,很阳光,在外温柔在内高冷,有上进心,脾气好,宠妈妈,对我和哥哥姐姐妹妹好,女儿奴,妻管严。好不好嘛?爸爸~
最后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是小孩子特有的撒娇。
录音到这里,停了。
场馆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录音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声,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人心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愿望,一个都没有实现。
爸爸没有亲手把她交给任何人。
她也没有成为无忧无虑的公主。
她甚至……再也没有那样笑过。
玛西麦雅站在靶道前,没有动。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头,猛地向右扭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快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然后,她又迅速扭了回来。
就那么一秒钟。一秒钟的时间里,她的表情有瞬间的破碎。
但只有一秒钟。
下一秒,她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是平静的深潭,那现在,她就是封冻的极地。她的眼神冷得像南北极的万年寒冰,那温度仿佛能冻结空气,让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站在那里,不再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而是一个经历过一切,看透一切,然后将所有的痛都铸成盔甲的战士。
她的背后,仿佛有看不见的寒气在弥漫。
然后,她举枪。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犹豫。眼神坚定如铁,冷冽如刀。
砰!
枪声干脆利落,像一刀斩断所有过往。
10.9环
又是一个满环。
但这一次,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惊叹。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在那个满环的背后,是怎样的代价。
第二枪结束,欧斯盖亚没有停。他按下了第三个录音键。
这一次,是更加……让人哭笑不得的声音。
六岁陶喜儿的声音,兴奋又调皮:
六岁陶喜儿麦雅麦雅!你看那棵树上有个鸟窝!我要爬上去掏鸟蛋(兴奋)
五岁玛西麦雅的声音,还带着稚嫩,但已经很冷静:
五岁玛西麦雅你憋爬,这棵树很高的,有两米呢(冷静)
五岁玛西麦雪喜儿姐姐、喜儿姐姐,别爬了,很危险的(奶声奶气地)
六岁陶喜儿我就要爬(不听劝)
爬树的声音,窸窸窣窣。
五岁玛西麦雅妹妹,你待在下面就行了,太危险了。我跟她爬,我在她旁边,她不会怕的(无奈)
爬树的声音继续。
爬到一半——
五岁玛西麦雅陶喜儿!你憋尿啊!别尿在我头上!我在你下面爬呢(在下方喊)
树下也五岁玛西麦雪
五岁玛西麦雪二姐二姐!喜儿姐姐(焦急地)
五岁玛西麦雅妹妹!去找爸爸来!别找陶叔叔,不然陶喜儿又被打屁股开花了(对妹妹喊)
然后——
“哗——”
清晰的,液体流动的声音。
五岁玛西麦雅陶!喜!儿!我让你憋尿!别尿到我头上!你还真尿啊!!!(崩溃大喊)
“噗嗤——!”
观众席上,雷普第一个没憋住,笑喷了。紧接着,压抑的窃笑、闷笑、乃至放声大笑如同被点燃的烟花,瞬间在射击馆内炸开。
潼恩和飘啊飘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林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上扬。艾瑞克扭过头,肩膀耸动。连帝蒂卡都忍不住抬手掩嘴,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陶喜儿本人,在录音响起第一句时就已经双手捂脸,此刻更是哀嚎一声,从指缝里挤出声音
陶喜儿老天爷!这段黑历史为什么还没销毁
紧接着,是更沉稳急促的成年男性脚步声,和小心翼翼的救援动静。
欧斯盖亚“嗯,干女儿,你头上怎么湿了(皱了皱眉)
五岁的麦雅“哇”一声哭出来,委屈得小脸皱成一团
五岁玛西麦雅爸爸、干爸……陶喜儿尿急……尿到下面的我头上了……呜呜呜呜……
玛西麦文瞬间明白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玛西麦文(四兄妹父亲好了好了,不哭了,爸爸带你去洗头……(连忙低声哄着)
这时,小焰王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指着麦雅湿漉漉的头发,爆发出清脆的大笑:
小焰王哈哈哈哈!玛西麦雅你被尿头上了!臭臭丫头
这句话,成了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五岁玛西麦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焰王,小脸上是一种被冒犯的、属于“玛西家二小姐”的威严。她推开父亲,站直了小身板,一字一顿地说:
五岁玛西麦雅“你、还、敢、笑、话、本、小、姐!”
小焰王本来就是嘛,臭臭的——(还在笑)
话没说完,麦雅动了。
她一个小碎步上前,伸手抓住焰王的手臂,转身、弯腰、发力——
“嘿——呀!”
稚嫩的清喝声中,七岁的焰王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巧劲抡起,然后——
“砰!”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草坪上。
全场死寂。
连玛西麦文和欧斯盖亚都愣住了。
焰王躺在地上,懵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麦雅已经又冲了上来,抓住他另一只手臂——
五岁玛西麦雅再来!
五岁玛西麦雅砰!
第二下,摔得更重。
焰王“嗷”一声惨叫,感觉背都快断了。
……
录音到此,在一片稚嫩、急切、甚至带着点撒娇耍赖的催促声中,戛然而止。
“噗——哈哈哈!”
“看一遍就学会过肩摔,还实战应用?!”
“五岁!这是什么逆天的学习和模仿能力?!”
“最后还在纠结香香臭臭,怕被全家人笑话!太真实了!完全是小女孩!”
这一次,射击馆内的惊叹声、笑声、议论声达到了顶峰。那个五岁玛西麦雅的形象,鲜活饱满得仿佛能跳出录音,带着夏日的阳光和树荫,站在每个人面前。
雷普终于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焰王,压低声音笑道,但音量足以让附近几人听见
雷普喂,焰王,这录音里被揍得这么惨,还丢了衣服流了鼻血的……是你吧?啧啧,被两个小丫头联手收拾,这黑历史,够你回味一辈子了
焰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瞪了雷普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那表情混杂着窘迫、无奈,还有一丝对遥远童年的怀念。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红色的背影。
而那个背影,在录音彻底结束、馆内喧哗升腾的那一刻,猛然绷紧!
她不再只是颤抖。
她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震,然后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射击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在黑色手套下显得异常分明。
她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几乎要抵到冰冷的台面。红色鱼尾裙的布料因为她急促的呼吸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而泛起细密的、不规则的涟漪。
这一次,她没有抬手捂嘴。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看到了她那瘦削的、挺直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脊背,是如何在这一刻,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无形重压的玉山,一寸寸地、缓慢地,佝偻下去。
看到了她微微侧过的、苍白的脸颊上,那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滚落的大颗泪滴。它们砸在射击台光滑的金属表面,留下一个又一个微小却清晰的水痕,又很快被更多的泪水覆盖、连接,汇成一小片湿迹。
她哭得没有声音。
只有那剧烈起伏的、仿佛破旧风箱般的肩膀,和那汹涌不绝、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水分都挤干的泪水,证明着她正在经历一场怎样无声的海啸。
整个射击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笑声、惊叹、议论,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了一片冰冷而死寂的沙滩。
陶喜儿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羞窘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揪心的疼。她张了张嘴,想喊“麦雅”,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焰王脸上的窘迫和怀念瞬间冻结,只剩下错愕和一种沉入心底的涩然。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乌克娜娜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川在无声崩裂。帝蒂娜紧紧抿着唇,眼眶迅速泛红。欧斯盖亚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
欧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想冲过去,想把她从那个冰冷坚硬的射击台边拉开,想把她拥进怀里,想用自己的一切去阻挡那些伤人的回忆和目光……但他的脚像被浇筑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她抓握台面的手,是那么用力,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仅剩的连接,一旦松开,就会彻底坠入无底深渊。
雷普也意识到了气氛的骤变,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四周,最终讪讪地闭上了嘴。
时间,在玛西玛雅无声的、剧烈的崩溃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直到她身体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直到那汹涌的泪水,似乎流到了尽头,只剩下细微的、生理性的抽噎。
她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耗尽所有生命力的疲惫,重新抬起头。
她的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在灯光下闪着湿漉漉的、脆弱的光。眼睛红肿,鼻尖也是红的,整张脸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又晾干的宣纸,一碰就会碎。
但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睁着那双红肿的、还氤氲着水汽的眼睛,茫然地、空洞地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时空,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夏日午后。
然后,她像是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抓着射击台边缘、已经僵硬的手指。
她转过身,面对着靶道。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转身的角度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阻力。当她终于完全面对靶心时,她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积蓄最后一丝力气。
接着,她抬起手,不是去擦脸上的泪,而是重新戴上了刚刚因为崩溃而滑落些许的护目镜。然后,握住了枪。
举枪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流畅潇洒,甚至有些滞涩,有些沉重。
她的眼神,透过护目镜,看向靶心。
那眼神,不再是冰冷,不再是锐利,不再是空洞的平静,甚至没有了悲伤。
那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疲惫。一种将所有鲜活的情感、记忆、痛苦、依恋都随着泪水流干后,剩下的、近乎麻木的专注。一种认命般的、却也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平静。
她调整呼吸,很慢,很深。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仿佛每一次吸气,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然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只有她自己能捕捉到的瞬间——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迟缓,都要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
子弹离膛,飞向靶心。
电子靶闪烁,数字跳动,最终,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定格——
10.9环。
依旧是那个刺眼、完美、毫无瑕疵的满环。
三枪,全满。
绝对的、无可挑剔的胜利。
但这一刻,没有任何人为这个成绩欢呼,甚至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个胜利。
那鲜红的“10.9”,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讽刺,又像是一个用鲜血和泪水写就的墓志铭,刻在一个被永远留在十三年前的、五岁小女孩的墓碑上。
玛西麦雅缓缓放下了枪,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她摘下了护目镜和耳机。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转身。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久久不动。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粘在苍白的皮肤上。泪痕已经半干,在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终于转过身,面向众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过的脆弱,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疲惫的痕迹,只有一片近乎真空的平静。那平静是如此彻底,如此……非人,仿佛刚才那个无声崩溃、泪流满面的人,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心疼、或复杂、或茫然的脸。最后,她的视线与欧趴短暂地相接。
欧趴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苍白而痛苦的倒影,也看到了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万籁俱寂的荒原。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看向欧斯盖亚,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玛西麦雅干爸,我有点累了。第二轮,可以开始了吗
她的声音很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平稳,听不出一丝哭过的沙哑,仿佛刚才那场耗尽她所有情绪的暴风雨,真的从未发生过。
欧斯盖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沉重的东西,最终,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起了哨子,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欧斯盖亚第二轮,诺蓓儿、谜亚星、陶喜儿、欧月,准备
比赛似乎可以继续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哨声尖锐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那个站在场边、脸色苍白、眼神平静的玛西麦雅,和十三年前那个在夏日树荫下、会因为怕被笑话而急着要洗头变“香香”的五岁小女孩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道名为“时间”的深渊。
那是一场无声的献祭。
用那个会哭会笑、会打架会撒娇、鲜活生动的“雅雅”,献祭给了命运,换来了如今这个完美、强大、却也冰冷破碎的“玛西麦雅”。
欧趴看着她的侧影,看着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并不存在的微风。看着她下意识地,再次用指尖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继承人戒指。
他心中的那个誓言,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这般沉重,也这般坚定不移——
他要找到那条路。
那条穿越时光冰封、横渡记忆深海的路。
他要打捞。
打捞起那个被封印的夏日,和夏日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鲜活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