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周四下午打来的。
林薇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一批巡展期间积累的速写稿,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她看到来电显示是“顾母”。她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林薇,这周末有空吗?”
顾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随意,像是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家里院子里的花开了,想叫你们回来看看。顺便吃顿饭”
林薇注意到这个词从顾母口中说出来时的自然程度——没有停顿,没有刻意加重,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默认的事。她回答
“这周末有空。周六还是周日?”


“周六吧。下午过来,晚饭在这边吃”
“好。我跟他说一声”


“不用你跟他说了”
顾母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我让老顾跟他讲了。你们俩别分头来就行”
电话挂断后,林薇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百叶帘缝隙里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几道平行的暖色光带。她拿起手机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
【你妈打电话了。让我们周六回去】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知道,我爸也跟我说了】
她看着那两条并排的消息,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衡感正在形成——顾母先给她打了电话,顾父先给顾夜白打了电话,两条通知几乎同时到达,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个对称的路径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整理速写稿。那些她巡展期间在各地画的速写被逐张归入文件夹,按城市和日期排好。整理到最后一页时,她注意到自己在某张速写边缘随手写下的几个字——“回星城,住下。”那个“住下”被铅笔圈了一个小圈,像是当时随手做下的标记,在几个月后被重新看到时
已经变成了一个被确认的事实
周六下午他们一起去了顾家
车子停在铁门外的空地上时,林薇看到院子里的确多了一些开花的植物。几丛月季被种在靠墙的花坛里,颜色是深红的,花瓣被午后的阳光照得边缘微微透亮
旁边还有几株她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矮矮地簇拥在石板路两侧。整条路比之前来的时候更整齐、更有生气,像是有人专门打理过
顾母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和一小碟点心。看到他们进来,她抬手示意他们坐。顾父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还没看完的文件,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来,把文件折好放在旁边

院子里那几棵月季是上个月种的
顾母给他们倒了茶

今年春天开始收拾的,之前种什么都活不长,后来换了土,才慢慢好起来
林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温度刚好,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她看向那几丛月季,花瓣在风里轻轻摆动,有几朵已经开到了全盛的状态,边缘微微翻卷。顾母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你要是喜欢,下次走的时候剪几枝带回去。插在水里能开好几天
好

顾夜白坐在她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喝着茶。顾父翻了一页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花,然后继续低头看东西。整个下午的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松弛——没有试探性的提问,没有需要被小心处理的边界
他们只是坐在同一个院子里,喝着同一壶茶,看着同一片正在盛开的月季。像是一家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特殊对待
晚饭是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的。菜色比寿宴时简单很多,一盘清蒸鱼、一碟凉拌黄瓜、一碗红烧肉、一盆冬瓜汤。顾母亲自下厨做的,味道偏清淡,但每一道都很妥帖
席间聊了一些琐碎的事——顾母最近在看的书、顾父正在处理的一个案子、顾夜白最近调整过的项目结构。林薇偶尔接一两句话,偶尔只是听着。她注意到顾父在吃到一半时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饭后他们又坐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之后,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把月季的花瓣照得更深。顾母站起来收碗筷,林薇这次没有起身帮忙——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场合里区分“客气”和“自在”
顾母收完碗筷之后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薇,说了一句

以后周末有空就回来。不用每次都提前打电话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没有继续,只是把视线转向院子里那丛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的月季,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普通的家常话,不需要被额外解读。林薇坐在藤椅上,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正在落进她手里那杯茶的温度里——不烫手,也不凉,刚好可以被稳稳地端住
从顾家出来时,夜风带着初夏的温润。巷子里的路灯把石板路照成一条明亮的通道,月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路面上。顾夜白走在她的右侧,步子不快不慢
她注意到他在打开车门之前侧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月季花丛,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出巷子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没有戒指。但那个属于戒指的位置,已经在这种被反复确认的“回来”和“住下”中,被一种比金属更持久的东西提前填满了
她不知道那个小盒子还要在他的口袋里放多久,但她知道它一直在那里——被反复触摸过,被确认过,被带去了每一个他们共同出现的地方,只等一个不需要被计划、也不需要被催促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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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写的氛围好戳人,文笔真的棒 (•̀ᴗ•́)و

谢谢宝贝的花花😘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