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关于以后【加更】

那是一个周六的傍晚。

林薇把阳台上的两把折叠椅打开，摆在那两盆植物的旁边。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茶，和一小碟她下午从巷口买回来的绿豆糕

阳光从西侧斜照进来，把阳台上的栏杆和植物的叶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把茶杯端在手里，等着茶稍微凉一些。

顾夜白从客厅里走出来，在她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他手里也拿着一杯茶，坐下之后先把杯子放在扶手上，然后往后靠了靠，把视线投向阳台外面那条巷子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楼下某个窗口飘出来的模糊音乐。楼下一户人家在阳台上晾了白色的床单，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在暮色里像一面轻轻摆动的帆。

两人各自坐了一会儿。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被傍晚的凉风一吹就散了。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带着茉莉花的清苦

她放下杯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对面楼顶的天台，那里有几只鸽子在走动，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又落回原处。

她开口。声音不大，在傍晚的安静里却很清楚

他把视线从对面楼顶收回来，想了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远处那排正在被路灯照亮的行道树。树冠在风里轻轻摆动，把灯光筛成一片片移动的碎影。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一句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缓慢地移开，掠过阳台栏杆、掠过那两盆正在舒展叶片的植物、掠过巷子里那棵枝叶浓密的树、掠过远处正在亮起的城市灯火。然后他的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开口。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先给出一个答案。

她感觉到那个目光的重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茶，杯底的茶叶已经被泡开了，舒展开来沉在水底。她把杯子放在扶手上，想了想。

他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继续说，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阳台外面那条正在变暗的巷子。路灯已经亮了，把石板路面照成一层均匀的暖色。对面那户人家的床单被收了进去，阳台空了，只剩下晾衣杆在暮色里留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茉莉的香气比刚才淡了一些。两人坐在阳台上，各自把茶喝完，各自把杯子放回扶手上

天色正在从蓝灰变成深蓝，远处楼宇的轮廓开始被灯光重新勾勒出来。她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了，脚搭在栏杆下沿的横档上。他坐在旁边，也把腿伸开了，两人的膝盖偶尔碰在一起，又自然分开。

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比他的凉一些，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他没有翻手握住她，只是让那只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停在原处，让她的手指搭在上面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阳台外面正在加深的夜色，和巷子里那盏把路面照得暖融融的路灯。

她不知道的是，在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有一个被反复触摸过很多次的小盒子。盒子的表面已经不再像新买时那样光滑了，边角处有了几道细小的、被指尖反复摩挲出来的浅痕

他没有在这个傍晚把它拿出来，也没有在她说完“住这里”之后接上任何更正式的话。他只是把那个盒子往口袋深处又推了推，像是要确认它还在原处，然后继续坐在阳台上，让她微凉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一起看着夜色把整条巷子缓缓收进灯光照不到的深色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