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阳台上站了大约两分钟后走进来,手机还拿在手里。林薇正把洗好的碗沥在架子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方式比刚才随意了一些,像是已经处理完了某件不需要被特别提起的事

我妈让我们回去吃饭。说炖了汤
他开口,语气像是在转述一条已被确认过的通知

你要去吗?
她关掉水龙头,用擦手巾把手上的水擦干
现在?


傍晚
她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中午不久。窗外阳光正烈,巷子里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下午我先把行李里的东西整理一下。”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手头的收尾事务。她继续站在厨房里,把剩下的碗筷归位,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干,然后走进卧室,蹲下来打开行李箱
箱子里大部分是衣物和随身用品,她一件一件取出来,把脏衣服丢进洗衣篮,把干净的叠好放回衣柜,把洗漱包放回浴室
箱子最底层压着一叠纸质材料——巡展各站的现场记录、几份未归档的确认函、和她在最后那段时间写的几页创作笔记。她把它们取出来,按顺序归入书桌抽屉里的文件夹中
整理到一半时,她翻到了之前画的那张双线时间线图。纸已经被折过很多次,边缘有些起毛了,但上面的铅笔标记和注释都还清晰可辨
她把那张纸展开在桌面上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叠好,放回文件夹里。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她整理完行李之后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顾夜白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他的文件,偶尔起身去厨房倒水,偶尔在阳台上站一会儿。两人之间的互动很少,但存在感很稳定——她经过客厅时能看到他坐在那里,他能听到她在卧室里走动的声音,整个公寓被一种不需要被刻意填满的安静笼罩着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处换鞋,他靠在门框旁边等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简单利落。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先走下楼梯。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傍晚的车流中。星城的街道正在从白昼向暮色过渡,沿街的梧桐树在车窗外的风里轻轻摆动,把路灯的光筛成一片片细碎的斑点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那些光点一个一个地向后掠去。车子穿过几条她熟悉的街道,经过她以前常去的那家便利店,经过那个她和苏晓吃过很多次面的小面馆,然后拐上了一条通往学校方向的宽路
她认出这条路——它通往顾家老宅的方向。
抵达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铁门敞开着,门前的石板路面上洒落着几片早落的叶子。顾夜白把车停在庭院一侧的空地上,推开车门走下去。她跟在他后面,沿着那条她走过几次的石板路往主楼走。
客厅里灯已经亮着了,暖黄色的光线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门廊的地面上。顾母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汤锅。
她看到两人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顾父正在翻一份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他们点了点头

来了
顾母说,目光在林薇脸上停了一下

瘦了一点
林薇在沙发上坐下来,顾夜白坐在她旁边。顾母站起来去厨房拿碗,顾父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没有立刻说话。客厅里的空气被汤锅冒出的热气晕染得温润而松弛
没有她之前来时的那些试探和紧绷。那锅汤被端到桌中央,顾母给每人盛了一碗,推到各自面前。汤色清亮,里面炖着莲藕和排骨,几粒枸杞浮在汤面上,随着热气轻轻旋转

趁热喝
林薇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的温度恰好入口,莲藕炖得很软,排骨的咸香渗进了汤里,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她又喝了一口。顾夜白在旁边也安静地喝着汤
顾父端起碗喝了两口,放下碗,看了一眼对面的儿子和林薇,然后重新拿起报纸翻过一页。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翻报纸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喝完汤后,顾母又端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上来。没有寿宴上的那些排场和客套,桌上只有四个人和四副碗筷,和一锅正在被慢慢喝干的汤
席间顾母问了林薇巡展结束后的安排,她回答“先整理素材,暂时不出去了”。顾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一步,只是给她又添了一勺汤
顾父全程没有主动提问,但偶尔会在林薇和顾母对话时停下来听一两句,然后继续夹菜。
晚饭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客厅里的灯光在窗玻璃上投下屋内的倒影,和窗外庭院里那棵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顾母站起来收碗筷,林薇起身帮忙,被顾母抬手挡了一下

坐着,不用你收
她坐回沙发上。顾夜白站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客厅里只剩她和顾父两个人。顾父把报纸折好放在膝上,看了她一眼,开口问了一句

巡展最后一站那边,反响怎么样?
还算不错,有两家机构表达了合作意向

他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不错”的具体内容,而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他说了一句

你走的路,自己走完了。以后想怎么走,可以自己决定
这句话他之前说过类似的版本,但此刻在这个被汤的热气暖过的客厅里,它听起来更像是一句普通的家常话,被随手放在桌上,不需要被反复解读
她看着他在对面沙发上重新翻开报纸的姿态,感觉到那个属于“被审视”的阶段已经正式结束了。
从顾家出来时,夜风带着初夏的温润。巷子里的路灯在石板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顾夜白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的步距自然地对齐
他打开车门时侧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了。她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庭院,驶过那扇敞开的铁门,汇入夜色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没有戒指,但她感觉到某个位置正在被缓慢地空出来,等待被放进一枚合适的东西。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它拿出来,也不知道那个时刻会发生在哪里
但那种“正在被空出”的感觉,比任何明确的日期或地点都更让她确信,那件事已经在路上了。1
老师,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