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空座位

食堂的老位置是在一个周四中午被占掉的。

顾夜白那天比平时晚了一些去食堂，走廊的尽头有人在搬运设备，他绕了一段路，从侧门进去

窗口的人比平时多，他排在队伍末尾，等了几分钟，端着餐盘转身找位置时，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靠窗那个区域

那个位置坐着两个人。他不认识他们——两个男生，面对面坐着，桌面上摊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和半份还没吃完的饭。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边缘，和他们低着头看屏幕的姿态形成一种自然的构图

他看了他们大约两秒，然后端着餐盘转向另一个方向，在靠墙的排座找了个空位坐下。那个位置看不到窗，但灯光足够亮

他低头开始吃饭。食堂的嘈杂声和餐具碰撞的细响填满了周围的空间。他吃完之后把餐盘放回回收处，走出了食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树影拉得很长，他在阳光下走了一会儿，然后拐向实验楼的方向

下午他处理了几份技术对接的反馈文件。渠道合作方的回复比预期早到，他逐条核对了数据接口的适配情况，确认无问题后把确认函归档

整个过程比预期更顺畅，像是他已经把该理顺的部分都理顺了，剩下的只是按照既定流程推进。他关掉电脑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路灯还没亮起来，处在一天中最薄的过渡光线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原处，看到桌面上那盏旧台灯仍然放在她惯用的位置。他伸手把台灯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圈，让光线覆盖到纸面边缘的空白区，然后拿起一支铅笔，在桌面摊开一张新纸。他开始画框架图

他画的速度很慢，先沿着左边缘画出技术架构的主干，然后把创作者生态和渠道分发两个分支依次铺开。每一笔都准确，轻重也都均匀，没有需要擦除的部分

他的笔一直沿着纸面移动，一个接一个地填满它的坐标位置，直到抵达右下角。那个位置空着，按照框架的结构，那里应该标注一个模块的归属——可以是"内容统筹"，也可以是"联合创始人"——但他没有写任何名字，只是在那个空位的末端，用笔尖画了一个被轻轻圈起的圆。

圈不大，铅笔的线条在末端首尾相接时微微重叠了一下，像是一个尚未被填入的槽位，被暂时保留为空白状态。他画完之后没有修改它，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站起来关了台灯。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逐段亮起，在他身后逐段熄灭

他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没有停顿，保持原有的速度继续向前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把路面照成均匀的暖黄色，他走在其中一段光里，感觉到那个被画在纸面右下角的圆仍然留在桌面上，保持着它的空置状态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307室的窗户依然亮着，那盏被他转过半圈的台灯保持着最后的朝向，把光线集中在纸面右下角那个圆圈的边缘

没有人把它转回原来的位置，也没有人把那个圈填上名字。它只是留在那里，像一条还没有被完全改写的虚线，等待一个已经足够接近的时刻，再与它起始的端点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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