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沉默的等待与无声的较量

周六的早晨，天色是铅灰色的。昨日那场冬雨已然停歇，但湿冷的空气仿佛渗透进了建筑的每一个缝隙，也沉沉地压在林薇的心头。

顾夜白一早就离开了学校。他没有让林薇送，只在晨曦微露时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顾夜白“我出发了。照顾好自己，别担心。”

林薇握着手机，蜷缩在宿舍温暖的被窝里，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才回了一个“好”字，后面加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她不敢多问，怕打扰他，更怕从他那里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黏稠。

她试图用复习来填充这空落落的时间。摊开《西方艺术史》的笔记，那些熟悉的画家名字和作品描述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动，勾勒出的却是他昨晚在车里，那双映着雨光、写满决绝的眼睛。

苏晓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凑过来小声问

苏晓薇薇，怎么了？顾大神今天没找你？

林薇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林薇他家里有点事，回去了

苏晓哦……

苏晓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晓没事的，顾大神那么厉害，什么都能搞定

林薇感激地看了室友一眼，心里却无法真正轻松。顾夜白是厉害，可他面对的不是学术难题，不是学生会事务，而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是盘根错节的家族利益。这种较量，无关能力，只关立场与意志。

中午，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被苏晓拉着去了食堂。喧闹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此刻都让她感到些许烦躁。她端着餐盘，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那个总是能一眼锁定她的身影并不在。

万能人物林薇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薇抬头，是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一个爽朗的学姐。她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寒暄了几句，忽然压低声音道

万能人物哎，听说顾副主席家里好像……有点情况？

林薇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薇学姐听到什么了

万能人物也不是什么具体的

学姐摆摆手

万能人物就是听我在经管学院的朋友提了句，好像顾家那边有什么动静，顾副主席这次回去……估计不轻松

她看了看林薇的脸色，补充道

万能人物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也别太担心，顾副主席肯定能处理好的

学姐是好意，但这番话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林薇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漾开更大的不安。连外院的人都隐约听到了风声，可见顾家施加的压力，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直接、更公开。

下午，她强迫自己去了图书馆。坐在老位置，对面空荡荡的。阳光偶尔穿透灰蒙蒙的云层，在桌面上投下短暂的光斑，又很快消失。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昨晚顾夜白传给她的“星绘”计划书雏形。看着文档里并肩排列的名字，和那些充满激情的设想，再联想到他此刻可能正承受的压力，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力与愤懑的情绪堵在胸口。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开辟新路，想要给他们的未来一个坚实的保障，可为什么就这么难？

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笔记本旁边。她无数次点开与他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想问

林薇“到了吗？”“怎么样了？”“顺利吗？”

又怕这些追问会变成他的负担。最终，她只是发了一句看似平常的话

林薇“图书馆好安静，你在路上顺利吗？”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亮起了灯。闭馆音乐响起时，林薇才惊觉自己竟然对着同一页计划书发了一下午的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走回宿舍。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与她擦肩而过。热闹是他们的，她只觉得周遭一片冷清。

回到宿舍，苏晓和其他室友正在讨论晚上看什么电影。看到她回来，苏晓招呼道

苏晓薇薇，一起看个喜剧片放松下

林薇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林薇你们看吧，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她洗漱完毕，爬上床，拉上了床帘，将自己隔绝在小小的私人空间里。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焦虑。她竖起耳朵，留意着手机的每一声轻微震动，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他会面对什么？严厉的斥责？冰冷的谈判？还是更直接的威胁？那个“停掉所有”的警告，会被执行吗？如果他真的失去了家族的经济支持，他们的计划怎么办？他的学业会不会受影响？

无数个糟糕的设想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有些窒息。她摸出枕头下的那枚琥珀项链，四叶草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冰凉的触感贴着手心，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这是他的心意，是他承诺的一部分。

她想起他昨晚的话：“障碍就是用来跨越的。”想起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的，她应该相信他。相信他的能力，更相信他的决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了一下。不是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个时间，陌生来电……会不会是他用别的电话打来的？或者……是顾家那边的人？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迟疑了几秒，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屏住呼吸。

林薇喂？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林薇喂？请问是哪位？

林薇又问了一遍，心跳如擂鼓

又过了两三秒，就在林薇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或者打错了，准备挂断时，一个低沉而略显疲惫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是顾夜白。

那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淡漠，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冰冷而疏离。

万能人物是林薇同学吗

林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握紧了手机，指甲陷入掌心

林薇我是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

林薇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紧张，语气平淡地继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夜白爸爸我是顾夜白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