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雪夜与热可可

烟花大会后的第二天，入冬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雪，悄无声息地降临了星城。细密的雪粒子从清晨开始飘洒，到了傍晚，已经积起薄薄一层，将校园覆盖在一片纯净的洁白之下。

傍晚的图书馆，暖气开得很足。林薇和顾夜白依旧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缓缓飘落，静谧而温柔。

林薇正对着电脑修改期末设计稿，顾夜白在一旁翻看一份全英文的金融分析报告，偶尔用笔在上面做着标注。桌上放着两杯热可可，是他刚才去买的，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袅袅地冒着热气。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自那晚烟花下的誓言和关机之后，顾夜白家里的电话似乎消停了一些。至少这两天，林薇没再看到他频繁地、神色凝重地去接电话。但两人都清楚，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暂时的平静。

林薇偶尔从设计稿中抬起头，会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顾夜白。他专注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俊，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握笔的手指，甚至他端起热可可时，喉结轻轻滚动的模样……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因为那晚的誓言而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这个认知，在平静的日常中，持续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顾夜白看什么？

顾夜白头也没抬，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林薇脸一红，被抓包的心虚过后，是理直气壮的甜蜜林薇脸一红，被抓包的心虚过后，是理直气壮的甜蜜

林薇看你啊。我男朋友，不能看吗？

顾夜白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对上她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窗外的雪光映在他眼底，让那份惯常的清冷融化成了清晰的温柔。

顾夜白能

他简短地回答，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他放下笔，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而熟稔

顾夜白专心点，快期末了

林薇哦

林薇乖乖应着，心里却像他买的那杯热可可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甜泡泡。他越来越习惯于这些亲昵的小动作了

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响起时，窗外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在路灯下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脆响。

林薇下大了

林薇看着窗外，有些发愁。她没带伞，从这里走回宿舍，估计得湿透。

顾夜白收拾好东西，拎起两人的书包，看了一眼窗外，语气平静

顾夜白车停在东门。走过去有点远

东门？从图书馆到东门，几乎要横穿半个校园。林薇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更愁了。

顾夜白却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了一把折叠伞——还是那把熟悉的黑色长柄伞。他撑开伞，对她示意

顾夜白过来

林薇一把伞够吗？雪这么大

林薇看着伞面，有些担心。

顾夜白够

顾夜白言简意赅，已经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入伞下。伞面很大，但风雪是斜着吹的。他将伞绝大部分都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另一边肩膀很快就暴露在了风雪中。

林薇学长，你那边

林薇想把他举伞的手往他那边推一推。

顾夜白别动

他握住她捣乱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温暖的口袋里

顾夜白跟着我走

雪夜的路灯昏暗，校园里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他们俩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和雪花落在伞面上的簌簌轻响。世界仿佛被这场大雪净化了，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被黑伞笼罩的天地。

顾夜白走得并不快，稳稳地牵着她的手，在口袋里温暖地握着。他的手臂有力地揽着她的肩，为她挡开侧面吹来的寒风和雪花。

林薇依偎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和风雪的味道。看着眼前不断飘落的雪花，和他在灯光下坚毅的下颌线，她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很好。

顾夜白冷不冷？

他低头问她，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林薇不冷

林薇摇摇头，往他身边又靠紧了些，隔着厚厚的衣物，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

林薇你呢？你肩膀都湿了

顾夜白没事

他浑不在意

走到一半，路过一个小花园的凉亭时，顾夜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薇累了？

林薇问

顾夜白没说话，只是拉着她走到凉亭下避雪。他收起伞，抖落上面的积雪，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他总是准备得这么周全。

他抽出一张纸，没有先擦自己湿了的肩膀，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林薇，仔细地擦拭她头发和围巾上沾到的雪花。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擦完了她，他才随意地抹了抹自己肩头的雪水。

林薇学长

林薇看着他被雪水打湿后颜色变深的肩头，心里软成一片

林薇其实你不用总是这样护着我的

顾夜白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顾夜白哪样？

林薇就是……把伞都给我，自己淋着

林薇小声说

林薇还有以前，好多时候都是

顾夜白静静地看着她，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落。半晌，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她睫毛上沾到的一小片雪花。

顾夜白习惯了

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夜白而且，你比较重要

习惯了保护她。

她比较重要。

简单直白的理由，没有修饰，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林薇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在寒冷的雪夜里，他的话语和眼神，比任何暖炉都更能温暖人心。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顾夜白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稳稳地接住她，手臂环上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怀里和宽大的羽绒服中。

顾夜白傻瓜

他在她头顶轻叹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纵容，将她抱得更紧

他们在寂静无人的雪夜凉亭下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真实的体温。雪花在亭子外漫天飞舞，却落不到他们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林薇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脸上却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林薇顾夜白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脆

林薇我会努力变得强大，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顾夜白怔了怔，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无比认真的光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蹭她的鼻尖，声音低哑而温柔

顾夜白好，我等着

他没说她不需要变强，也没说他会永远保护她。他只是说“我等着”，给予她最大的尊重和信任，相信她有与他并肩的能力。

雪似乎小了一些。顾夜白重新撑开伞，牵起她的手。

顾夜白走吧，回家

这一次，林薇主动握紧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并肩走入了依然飘雪的夜色中。

这个雪夜，没有烟花的绚烂，没有星空下的誓言，只有一把倾斜的黑伞，一个温暖的拥抱，和一句“你比较重要”的朴素告白。但恰恰是这份融入日常点滴的守护与信赖，让那份在烟花下许下的“岁岁年年”的誓言，变得更加真实可触，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