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isini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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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

梅雨季节的沪市，空气湿黏得能拧出水来。

位于外滩源的懿府画廊却是一方干爽清雅的天地，正在举行一场小型但极精品的当代水墨画展。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或者，是渴望挤进这个圈子的人。

容胭属于后者。

彼时的容胭，已经不是那个在会所打工、看人脸色的女孩。

她用了近一年的时间，靠着从各处汲取来的碎片——时尚杂志、社交名流的访谈、高级销售透露的只言片语。

以及她与生俱来的模仿能力和惊人的美貌，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新的身份：一位常年旅居海外、家族背景神秘，近期才回到沪上的容小姐。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却质感一流的奶白色绉纱连衣裙，颈间只戴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吊坠，手腕上是一只品相极佳的vintage古董表。

她站在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前，安静地看着画，侧影在柔和的光线下，美得不可方物。

她知道今天谁会来。

沈家二公子，沈皓宇。

他最近正因为与兄长沈皓明的明争暗斗而烦心。

而他们都急需争取一位在沪市举足轻重的人物——黄总的支持。

黄总不爱美人，不喜名酒，只是十分惧内，

他的夫人，是位醉心书画的雅人，尤其偏爱今日画展的主人，一位隐逸多年的水墨大家。

所以，沈皓宇，沈皓明都出现在了这里。

容胭为此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她恶补这位画家的生平、风格、每一幅画背后的典故，研究了黄夫人过往的收藏偏好和评论。

她需要一场偶遇，一场能让她在沈皓宇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并且展现出“独特价值”的偶遇。

画廊一角传来轻微的骚动。

来了。

沈皓宇被人簇拥着走进来，像是自带聚光灯。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肩线挺括，没打伞，细密的雨珠沾在他黑发和大衣肩头，却丝毫不显狼狈，反添了几分随性的据傲。

他的眼神是疏离的，带着一种从小浸淫在顶级环境里养成的、漫不经心的审视。

画展有序进展，容胭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沈家兄弟身上。

机会出现在沈皓宇独自走向休息区，准备取一杯香槟的时候。

他经过那幅容胭停留许久的山水画，脚步未停。

就是现在。

容胭似乎是被画作深深吸引，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小半个身位，又似乎恍然惊觉，连忙侧身让开，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粹的黑色，带着点棕色的清透，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且……无辜。

她声音不高，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子，清泠悦耳。

沈皓宇脚步一顿。他见过太多试图引起他注意的女人，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眼前这一出，不算新颖。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很美，是一种很有攻击性的、精心雕琢的艳，与这满室水墨丹青的气息奇异地融合。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多言，继续走向香槟塔。

第一面，印象不差，但也仅此而已。

沈皓宇阅人无数，这样的女孩，还不足以让他另眼相看。

容胭并不气馁。她知道，仅靠皮相，最多是昙花一现。她需要展现更重要的东西。

转折发生在稍后的自由鉴赏环节。

黄总夫人果然在画廊主人的陪同下，来到了那幅山水画前。

黄夫人五十岁上下，气质雍容，此刻正对着画作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画廊主人正在讲解，但显然未能完全解开黄夫人的疑惑。

容胭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缓步上前，在距离黄夫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轻柔，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对方听见。

黄夫人闻言，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惊异，“小姑娘，你也看出来了？”

容胭适时地露出一点被前辈关注的羞涩，微微垂眸。

她提到了黄夫人极为珍视的一幅私人收藏，黄夫人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拉着容胭交谈起来。

容胭应对得体，引经据典却又不卖弄，观点新颖又不失分寸，几句话就让黄夫人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沈皓宇看在眼里。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听到容胭与黄夫人对答如流时，眼神渐渐变得深沉。

那个女孩，刚才不小心挡了他路的那个。

此刻，她站在黄夫人身边，从容不迫，侃侃而谈，与方才那略带惊慌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不仅懂画，而且十分懂得如何投其所好，每一句话都说到了黄夫人的心坎上。

巧合？

沈皓宇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

他看着容胭的侧影，月白色群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脖颈白皙脆弱，眼神却清亮坚定。

有意思。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能帮他打通黄夫人关节的桥梁。而这座桥梁本身，也足够赏心悦目，并且，看起来……很有想法。

沈皓宇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去。

他先向黄夫人致意，然后目光落在容胭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黄夫人笑着介绍，“这位是容胭容小姐，对书画很有见地，真是后生可畏啊。”

容胭看向沈皓宇，依旧是那副清浅礼貌的样子。

沈皓宇看着她，目光深邃。

容胭微微弯起唇角，笑容纯净，眼底却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

她知道，第一步，她已经成功了。

她不仅引起了沈皓宇的注意，更在他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可利用价值。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自己对他而言，不可或缺，无可替代。

皮囊或灵魂被一个男人喜爱的时段不过三月。所以她要让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对她主动示好.....

黄夫人有些犹豫，最近正是沈氏儿子争夺继承权的敏感时刻....

黄夫人最后还是答应了，意犹未尽的让容胭给她讲解。

当她在酒店门口，于细雨中露出恰好没带伞的为难时，沈皓宇几乎可以肯定，这并非全然巧合。

但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欣赏。

在这个圈子里，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创造机会的人，才值得他多看一眼。

沈皓宇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她。容颜如胭，既有色彩，又不失清韵。

车窗外的雨丝敲打着玻璃，车内弥漫着清冽的乌木香。

沈皓宇看着身旁安静坐着的容胭，她微微侧头望着窗外，

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容胭转过头，露出个浅浅的、明媚的笑意。

沈皓宇嘴角微勾，不再多问。

他需要她这层关系，而她，显然也需要他这座靠山。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他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

而他不知道的是，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做的一切，就是像现在这样，坐进他的车里。

坐在他的身边。

她的目标不是黄夫人，自始至终，她瞄准的，都是他沈皓宇。

黄夫人，不过是她精心挑选，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最合适的跳板。

容胭也望着车窗，雨滴蜿蜒滑落，映出她眼底一丝劫后余生、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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