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感并未持续太久。求生的本能,以及与顾宴之那微弱却坚韧的联系,像两根无形的绳索,将我从崩溃的边缘强行拉扯回来。我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等待着那张无形巨网将我捞起。
我挣扎着从湿冷的地面站起,倚靠着粗糙的树干,环顾这片陌生的森林。与之前闷热潮湿的热带雨林不同,这里空气凉爽,带着松木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植被也相对低矮稀疏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位面管理局的扫描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我必须移动,不能停留在任何地方太久。
握紧手中光芒黯淡、带着裂纹的碎片,我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迈开了沉重的脚步。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和大脑的眩晕仍在持续,但我必须将它们压制下去。
森林中的跋涉远比看上去艰难。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层,盘根错节的树根时不时会绊我一下。低垂的枝条带着冰冷的露水,抽打在我的脸上和手臂上,留下道道红痕。饥饿和干渴如同附骨之疽,再次袭来。之前在那热带雨林中采集的、勉强辨认出的可食用野果早已消耗殆尽,压缩食物更是奢望。
我找到一条蜿蜒林间的小溪,顾不上许多,趴下去大口喝水,冰凉的溪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但腹中的空虚感依旧强烈。我尝试寻找一些看起来可以食用的菌类或植物根茎,但缺乏相关知识,不敢轻易尝试,生怕中毒倒在这荒郊野岭,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碎片始终保持着黯淡的状态,裂纹也没有愈合的迹象。它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度的休眠,仅能维持着与顾宴之之间最基本的那一丝感应,无法再提供任何额外的指引或力量。脑海中那根契约之弦,也依旧维持着那种微弱而稳定的状态,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一点点流逝。天色逐渐暗淡,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沉。我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地点。管理局的扫描在夜晚是否会减弱?还是会加强?我不得而知。
就在我沿着溪流,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容身的岩缝或树洞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溪流对岸一片略显开阔的河滩。几块巨大的、半埋于淤泥和鹅卵石中的灰褐色岩石吸引了我的注意。
它们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表面异常光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河石。我心中一动,涉过冰冷及膝的溪水,走到对岸。
靠近了才发现,这些巨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人造物……或者说,是经过精心雕琢的!巨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地衣,我用手拂开一部分,露出了下面深刻而古朴的纹路。
这些纹路的风格……与我之前在那遗迹通道和瀑布后岩洞中看到的非常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抽象,充满了某种蛮荒而神秘的气息。它们像是某种图腾。
我仔细辨认着。图腾描绘着扭曲的线条,仿佛代表着星辰运行的轨迹;有一些如同漩涡般的图案,似乎象征着空间的通道或裂缝;而最让我心跳加速的是,在其中一块最大的巨石中央,雕刻着一个被众多细小光点环绕的、与我手中星空碎片形状几乎一致的图案!
这些古老的图腾,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它们与碎片有关!与这个世界的古老秘密有关!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将那块带着裂纹、光芒黯淡的碎片,缓缓靠近那些图腾。
就在碎片靠近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碎片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处,突然逸散出几点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光点,如同夜空中最微小的萤火虫,飘飘悠悠地,脱离了碎片本体,缓缓飞向那些古老的图腾!
当这些蓝色光点触碰到图腾表面的刻痕时,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头,竟然也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光点同频的蓝色辉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细微的共鸣!仿佛沉睡的古老记忆,被同源的力量轻轻唤醒!
碎片在与此地古老的遗留之物产生感应!
虽然这感应极其微弱,远不如在遗迹中那般强烈,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指向性的信号!
难道这片看似普通的森林里,也存在着与碎片同源的、未被发现的古老遗迹?或者,隐藏着知晓这些图腾含义的……“人”?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大振,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都被冲淡了不少。希望,似乎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丝微光。
我仔细记下了这些图腾的样式和它们指向的大致方向——沿着溪流的上游。那里,林木似乎更加茂密,地势也变得更加起伏。
没有犹豫,我再次踏上了征程。手中紧握着那片依旧黯淡的碎片,感受着它偶尔逸散出的、与环境中某些未知存在产生的微弱共鸣。
前路依旧未知,位面管理局的天罗地网仍在头顶缓缓收紧。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我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一个由古老图腾和碎片低语共同指引的方向。
这森林中,一定隐藏着什么。或许是新的危险,也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