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色浓稠如墨,距离那场万众瞩目的婚礼仅剩五天。梅费尔区的联排别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滞。卡洛儿刚刚结束与家族安保总管的最后一次视频会议,确认了婚礼当天从教堂到宴会地点的最终安保方案。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翡翠绿的眸子扫过空荡荡的客厅,一种莫名的烦躁感萦绕心头。
莱昂纳多不在家。
这本身并不稀奇,尤其是在婚礼前夕,他需要处理海托普家那些“台面下”的收尾工作,确保没有任何隐患。但今晚不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那件招摇的酒红色晨袍,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用加密通讯器发号施令,或者腻在她身边,用那种混合着占有欲和依赖的眼神打扰她工作。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口信。
卡洛儿尝试拨打他的私人手机,关机。加密通讯器,无人应答。联系他的心腹助理,对方支支吾吾,只说少爷傍晚时分独自驾车离开,去了码头区处理“一点私人事务”,吩咐不许跟随。
“私人事务?”卡洛儿的声音冷了下来,透过电话线,那边的助理仿佛都能感受到寒意,“在婚礼前五天,独自去码头区?你们就由着他胡闹?”
“艾德里安小姐……少爷的决定,我们……”助理的声音带着惶恐。
卡洛儿直接切断了通讯。她太了解莱昂纳多了,所谓的“私人事务”,多半是收到了某些关于残余“垃圾”的线报,按捺不住他那海盗般的冒险天性,想亲自去“活动筋骨”,给她一个所谓的“绝对清净”的婚礼。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她快步走向地下工作室,调出“蛛网”的监控界面。追踪莱昂纳多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确实在码头区第七仓库附近,时间是在两个小时前。那片区域鱼龙混杂,正是之前“清扫”行动中重点关照,但仍有些漏网之鱼藏匿的地方。
卡洛儿绿眸中寒光一闪,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蛛网”被全面激活,开始扫描码头区那个时间段的所有监控探头、通讯信号异常、甚至街头巷尾的流浪汉和瘾君子可能无意中捕捉到的影像碎片。同时,她直接接通了“清洁工”小队队长的加密频道。
“是我。”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莱昂纳多可能在码头区第七仓库附近失联。我需要你们立刻出动,以该点为中心,半径一公里内,进行地毯式搜索。保持静默,但有发现,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我稍后把具体坐标和可能的目标特征发给你们。”
“是,艾德里安小姐!”队长的回应干脆利落,带着对这位未来女主人的绝对服从。
安排完这一切,卡洛儿靠在冰冷的控制台边,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能慌,莱昂纳多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角色。但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虑,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她想起阿尔弗雷德之前的警告,想起塞西莉娅家可能的动作,但直觉告诉她,这次的事情,似乎透着另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与此同时,码头区某个废弃的冷冻仓库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咸腥海水和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摇摇欲坠、散发着昏黄光线的孤灯,在布满污渍的水泥地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莱昂纳多·海托普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张沉重的金属椅子上,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昂贵的黑色西装面料,甚至在他手腕上留下了暗红色的淤痕。他那头醒目的橙色短发此刻有些凌乱,额角有一小块明显的擦伤,渗着血丝,但这丝毫未损他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他海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适应着昏暗的光线,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浓浓的不屑。他动了动被缚的手腕,感受到绳索的牢固,啧了一声。
“醒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在阴影处响起。
随着脚步声,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裤、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持铁棍、眼神凶狠的打手。
莱昂纳多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环境真差。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连杯像样的威士忌都没有。”
刀疤男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被抓的人质是这种反应。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莱昂纳多:“海托普少爷,死到临头还嘴硬?”
“死?”莱昂纳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轻松,“就凭你们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也配?”
刀疤男被彻底激怒,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莱昂纳多脸上!
“啪!”一声脆响。莱昂纳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额角的伤口裂开,血丝顺着脸颊滑落。但他缓缓转过头,用舌头顶了顶被打得发麻的口腔内壁,然后,竟然对着刀疤男,露出了一个带着血丝的、极其欠揍的笑容。
“就这点力气?”莱昂纳多海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语气轻佻,“还没我老婆扇得狠呢。她那次可是用了全力,巴掌印在我脸上留了三天。”他像是在回味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那手感,啧,带劲。”
刀疤男和他身后的打手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你他妈……”刀疤男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又是一拳砸在莱昂纳多的腹部。
莱昂纳多闷哼一声,身体因疼痛本能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行挺直,额头上渗出冷汗,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欠扁的笑:“……挠痒痒吗?看来你们不仅穷,还虚。”
他这种完全不在掌控内的反应,彻底打乱了刀疤男的计划。他们抓他,是为了勒索海托普家,或者至少给这个即将大婚的继承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知道有些人不能随便动。可现在,人质比绑匪还嚣张,这戏还怎么唱?
“看来不给你点真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怕!”刀疤男眼神一狠,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莱昂纳多的脸颊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他的皮肤,“你说,要是海托普家的继承人,脸上多了几道口子,婚礼还能不能如期举行?”
莱昂纳多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迎着刀锋,海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刀疤男,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动手啊。正好我觉得我这张脸太完美了,缺点瑕疵,更显男人味。不过我建议你换个地方划,我老婆特别喜欢我这张脸,尤其是眼睛。你要是弄坏了……”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她会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喂给泰晤士河里的鳗鱼。我保证,那过程会比死痛苦一万倍。”
他的语气太平静,眼神太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那冰冷的杀意,竟然让久经沙场的刀疤男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抵着莱昂纳多脸颊的匕首,微微颤抖了一下。
“头儿,别跟他废话!直接卸他一条胳膊,看他还嘴硬不!”旁边一个打手忍不住叫嚣。
莱昂纳多嗤笑一声,目光转向那个打手:“卸胳膊?小朋友,你电影看多了吧?知道海托普家的私人医疗团队什么水平吗?别说一条胳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能把我拼回来。倒是你们,”他视线扫过在场三人,如同看着三具尸体,“猜猜看,是你们的家人先收到抚恤金,还是先收到你们被剁碎了装进垃圾袋的视频?”
别墅地下工作室,卡洛儿紧盯着屏幕。“蛛网”已经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码头区一个流浪汉的模糊口供,提到傍晚看到几个生面孔挟持着一个“穿得很贵、头发颜色像火一样的男人”进了废弃的第七冷冻库。同时,“清洁工”小队也传回了消息,在第七冷冻库外围发现了非正常的车辆停留痕迹和新鲜的打斗脚印。
目标锁定!
卡洛儿没有丝毫犹豫。她快速敲击键盘,调出第七冷冻库及其周边的建筑结构图,同时接通了“清洁工”小队和另一条她很少动用的、属于她个人武装力量的加密线路。
“目标在第七冷冻库内部。结构图已发送。‘清洁工’负责外围封锁和策应,A组跟我从通风管道潜入,B组准备正面强攻吸引注意。记住,我要活的,至少留一个能说话的。”她的指令清晰冰冷,如同手术刀。
“小姐,太危险了!您不能亲自去!”加密线路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她私人护卫队的队长。
卡洛儿一边利落地将长发盘起,套上一件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背心,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微型手枪和几样她自己改装的小玩意儿,一边对着麦克风冷冷道:“要么执行命令,要么滚蛋。我的男人,我自己去救。”
频道里瞬间沉默,随即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