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儿,”他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计划有变。”
卡洛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顶假发,绿眼睛先是一愣,随即闪过一丝了然和更加浓烈的兴味。“你想……”
“给他来个‘火上浇油’。”莱昂纳多咧嘴一笑,海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海盗发现宝藏般的光芒,“光是烟雾太单调了,配个‘自燃’的头顶,岂不是更精彩?”
卡洛儿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善如流地调整了装置:“没问题。我在装置里加点遇热容易产生反应的料,保证烟雾起来的时候,那玩意儿能有点‘惊喜’。”她动作飞快,指尖灵活地操作着,那种专注和熟练,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名媛千金。
莱昂纳多看着她,心头莫名一动。他见过她很多面,优雅的、狡黠的、愤怒的,但每次看到她展露这些“不为人知”的技能时,他总觉得格外……带劲。比那些只知道谈论时装和下午茶的女孩有意思一万倍。他甩开这瞬间的思绪,专注眼前的“工作”。
装置被巧妙地安置在通风口正下方的文件柜顶端,启动器设定为十分钟后。莱昂纳多则将那顶廉价假发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确保它处于即将升起的烟雾和可能产生的微弱热量的中心区域。
“撤!”卡洛儿低喝一声。
两人迅速撤离办公室,如同鬼魅般融入走廊的阴影,与躲在盔甲后的阿尔弗雷德汇合。阿尔弗雷德紧张得手心冒汗,相机都快拿不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突然,一声轻微的“噗嗤”声从门缝下传来,紧接着,浓密的、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的灰色烟雾开始从门缝和钥匙孔里涌出。
“开始了!”莱昂纳多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办公室内传来隐约的、被烟雾呛到的咳嗽声,然后是巴恩斯利主任惊慌失措的吼叫:“怎么回事?!着火了?!警卫!警卫!”
阿尔弗雷德抓住机会,从盔甲后探出镜头,对着那扇不断冒出浓烟的门,以及隐约从门上的磨砂玻璃后看到的、一个肥胖身影慌乱舞动的轮廓,连续按下了快门。相纸缓缓吐出,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情况似乎升级了。一阵更加尖锐的、像是塑料燃烧的“噼啪”声响起,同时,灰色的烟雾中似乎混入了一丝诡异的蓝绿色火苗的影子(那是卡洛儿添加的化学物质与假发材质反应的结果),以及老獾更加凄厉的、变了调的惨叫:“我的头发!我的新头发!!着火啦!!!”
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更多的浓烟翻滚而出,巴恩斯利主任顶着一头正在冒烟、边缘焦黑卷曲、散发着焦糊和恶臭气味的“残骸”,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一边疯狂拍打着自己的头顶。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以至于躲在暗处的三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又按了一次快门。
“噗——”莱昂纳多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立刻憋了回去,但那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卡洛儿也紧紧捂住嘴,绿眼睛里笑出了泪花,肩膀不住地颤抖。
这细微的动静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正处在极度惊恐和羞辱中的巴恩斯利猛地转过头,烟雾熏得他眼睛通红,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阴影里的三个身影,以及阿尔弗雷德手中那台显眼的拍立得相机。
“是你们!!海托普!艾德里安!塞西莉娅!!”老獾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呛烟而嘶哑破裂,他指着他们,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就知道!是你们这三个无法无天的小混蛋!!!”
完了。被抓个正着。
接下来的混乱可想而知。闻讯赶来的警卫和教师,七手八脚地扑灭了老獾头上和办公室里的“火”(主要是假发和烟雾装置),疏散了烟雾。而莱昂纳多、卡洛儿和阿尔弗雷德,则被“请”到了气氛凝重的校长室。
三位当事人的家长也被紧急传唤而来。
校长室里,气压低得能冻死人。巴恩斯利主任已经换了一顶临时找来的、更不合适的假发,但脸上、衣服上还残留着烟熏和狼狈的痕迹,他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唾沫横飞地控诉着三人的“罪行”,尤其是他那顶“殉职”的假发和办公室经久不散的恶臭。
莱昂纳多的父亲,老海托普先生率先到达。他身材高大,同样是一头醒目的橙色短发,只是鬓角染了些许风霜,海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他穿着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听完老獾声泪俱下的控诉,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副虽然站得笔直,但眼神里毫无悔意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神情,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带着属于海托普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分量:“巴恩斯利先生,对于犬子及其朋友给您造成的……困扰,我深表歉意。学院的损失,海托普家会全额赔偿,包括您的……呃,发型损失。”他目光扫过那顶歪斜的假发,顿了顿,“至于莱昂纳多,回去后我会严加管教。”话虽如此,但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表态。
紧接着到来的是卡洛儿的父亲,艾德里安先生。他看起来更儒雅一些,但眼神精明。他听着女儿的“壮举”,目光落在卡洛儿那张写满了“我错了,下次还敢”的漂亮脸蛋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象征性地训斥了几句:“卡洛儿,太胡闹了!怎么能这样捉弄师长?回去抄写校规二十遍!”训斥力度轻得连旁边的校长都皱起了眉头。
压力给到了塞西莉娅家。阿尔弗雷德的父亲最后到达,他面色铁青,灰蓝色的眼睛里凝着冰霜,周身散发的低压让阿尔弗雷德瞬间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尔弗雷德,”塞西莉娅先生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参与了?”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发声。
“没有!”卡洛儿和莱昂纳多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莱昂纳多上前一步,挡在阿尔弗雷德身前,海蓝色的眼睛毫无畏惧地迎上塞西莉娅先生冰冷的视线:“塞西莉娅先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和卡洛儿策划和执行的。阿尔弗雷德只是刚好在那里,被我们拉去拍照记录‘恶行’而已。相机里的照片就是证据,只有老……巴恩斯利先生狼狈的样子,没有阿尔弗雷德参与的任何画面。”他刻意强调了“记录恶行”,把自己和卡洛儿定性为主犯,阿尔弗雷德只是被动记录者。
卡洛儿也立刻接口,语气清晰而坚定:“是的,塞西莉娅先生。装置是我做的,潜入办公室是我和莱昂纳多,阿尔弗雷德只是在外面望风,并且是在我们的胁迫下才拍了照。所有责任,由我们两人承担。”
他们俩配合默契,咬死了一切都是他们所为,将阿尔弗雷德摘得干干净净。
阿尔弗雷德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朋友,眼眶微微发热,内心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塞西莉娅先生锐利的目光在莱昂纳多和卡洛儿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自己儿子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拳头,最终冷哼了一声。他转向校长,语气依旧冰冷,但不再针对阿尔弗雷德:“既然主犯已经明确,我希望学院能公正处理。对于阿尔弗雷德监管不严、交友不慎的问题,我会带回去自行教育。”他所谓的“自行教育”,让阿尔弗雷德不寒而栗,但至少,避免了在学院里受到与莱昂纳多和卡洛儿同等的公开处罚。
最终,在两家显赫家族的“协调”和“赔偿”下,处理结果出来了:莱昂纳多·海托普和卡洛儿·艾德里安,记大过一次,清洁全校所有公共区域的卫生(包括但不限于厕所)一个月,并各自撰写一篇长达八千字的检讨。阿尔弗雷德·塞西莉娅,因“未能及时劝阻并报告”被警告处分,需抄写校规五十遍。
从校长室出来,三位家长表情各异。老海托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臭小子,手段糙了点,但够胆。”艾德里安先生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女儿:“下次……换个目标。”而塞西莉娅先生,只是冷冷地瞥了阿尔弗雷德一眼,率先大步离开。
看着家长们远去,莱昂纳多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转向卡洛儿,海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仿佛刚才的训斥和处罚从未发生:“嘿,卡洛儿,你看到老獾顶着那冒烟的脑袋冲出来的样子了吗?简直比莎士比亚的喜剧还精彩!”
卡洛儿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金发,绿眼睛里也漾开了笑意,带着一丝完成杰作后的满足:“当然。尤其是假发烧起来的瞬间,配色相当……别致。”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们,劫后余生的轻松和深深的感激涌上心头,他小声说:“谢谢你们……”
莱昂纳多转过头,用力搂了一下他的脖子,戏谑道:“谢什么,小莎士比亚?下次写情诗记得藏严实点就行!”
阿尔弗雷德的脸又红了,这次却带着点释然的笑意。
卡洛儿看着打闹的两人,目光不经意间与莱昂纳多对上。他海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明亮而专注的光芒,仿佛在看她,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个更远、更令人心动的未来。她心头莫名一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绯红。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圣·阿格尼斯学院古老的石板路上。这次轰轰烈烈的捣乱事件暂时画上了句号,但它所缔造的“坚固友谊”和悄然滋生的别样情愫,却如同石缝里顽强的种子,在年轻的心里深深扎根,只待未来的某一天,破土而出,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