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熟悉的顶层公寓,空气却比极地的冰原更令人窒息。严浩翔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他将贺峻霖近乎粗鲁地推进主卧,反手锁上了门。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脱掉。”严浩翔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他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贺峻霖心脏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蜷缩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次彻底的检查,一次基于怀疑和愤怒的“确认所有权”。冰海黑市的失控,巢穴被不明势力侵入的危机,让严浩翔的掌控欲和疑心病达到了顶点。他需要最直接的方式,来确认他的猎物是否依旧完全属于他,是否在离开他视线的短暂时间里,沾染了不该有的气息或念头。
贺峻霖没有反抗。他深知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会引来更狂暴的风雨。他垂下眼睫,顺从地解开外套纽扣,然后是衬衫,衣物一件件滑落在地,露出白皙却布满零星旧痕的皮肤。寒冷和恐惧让他微微发抖,但在严浩翔审视的目光下,他强迫自己站直,像一件等待验收的物品。
严浩翔走近,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特别是后颈那片被抑制贴覆盖的区域。他的手指抚上那层薄薄的阻隔,力道不轻,带着审视和警告。贺峻霖咬紧下唇,忍受着这种屈辱的检查,内心却因为口袋深处那个匿名手机的存在,而滋生出一种奇异的冷静。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不确定的回应,那是他在绝境中埋下的唯一火种。
检查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但严浩翔的眉头并未舒展。他猛地将贺峻霖按倒在冰冷的大床上,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强势的雪松信息素如同风暴般席卷了贺峻霖所有的感官。这不是温存,而是惩罚,是带着怒意的标记,是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抹去所有不安定因素,重新烙下深刻的印记。
贺峻霖闭上眼,承受着这一切,身体的本能反应与内心的冰冷算计激烈交战。他能感觉到严浩翔动作里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那个拍走“钥匙”的神秘势力,那个能在他严密布防下“放火”的对手,真正撼动了严浩翔的自信。
风暴稍歇,严浩翔起身,背对着贺峻霖整理衣物,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透着一丝疲惫:“这几天,哪里都不准去。我会加派人手。”他没有回头看贺峻霖,仿佛刚才的亲密只是一场必要的程序。
贺峻霖蜷缩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低声应道:“……嗯。”
严浩翔离开了房间,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贺峻霖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静静等待了许久,直到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从藏匿处摸出那部匿名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信息赫然在目,发送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信息内容依旧简短加密,但解码后的意思让贺峻霖瞳孔微缩:
「‘锁匠’确认与周生副市长有关。‘火’系内部权力清洗前兆。保持静默,等待‘清扫’指令。必要时,可利用‘猎人’的焦虑。」
信息量巨大!拍走“钥匙”(标记逆转技术)的“锁匠”,竟然与王主编之前让他设法接触的周生副市长有关联?而严浩翔目前遭遇的麻烦(“火”),似乎是其背后势力内部权力斗争的开始?王主编这边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乐见其成,并指示他可以利用严浩翔当前的焦虑状态?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贺峻霖脑海中成形。他删除信息,将手机藏好,心脏却因为这条信息和刚刚萌生的计划而狂跳不止。他不再只是被动等待救援的猎物,他或许可以……主动成为搅动棋局的那根手指。
第二天,贺峻霖表现得异常温顺和……脆弱。他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甚至在严浩翔例行检查他信息素状态时,身体微微发抖,眼眶泛红,流露出一种仿佛被近日变故惊吓到的、依赖Alpha庇护的本能反应。
“怎么了?”严浩翔捏着他的下巴,审视着他苍白的脸。
贺峻霖垂下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翔哥……我有点害怕。昨天回来路上,好像有车跟着我们……还有,这里真的安全吗?”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Omega在安全感缺失时的恐慌,将严浩翔内心的焦虑镜像反射给他。
严浩翔眼神一暗,贺峻霖的恐惧无疑印证了他自身的担忧。他收紧手臂,将人揽入怀中,语气带着强硬的安抚:“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但这安抚背后,是他更加紧绷的神经。贺峻霖的“脆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目前处境的不确定性,反而加深了他必须尽快稳住局面、清除威胁的决心。
接下来的两天,贺峻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受惊金丝雀的角色,偶尔会在与严浩翔有限的交流中,看似无意地提及一些模糊的细节,比如“好像听到保镖提到一个陌生的名字”,或者“感觉最近周围安静得反常”,这些细碎的信息如同水滴,持续滴入严浩翔本就烦躁的心湖,激荡起更大的波澜。
他同时更加留意公寓内的动静。严浩翔的电话变得异常频繁,书房里时常传来压抑的争吵声。一次,贺峻霖借口送水靠近书房,隐约听到严浩翔对着电话低吼:“……查!必须查清楚周生那边到底想干什么!还有那个竞拍‘钥匙’的匿名账户,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贺峻霖默默退开。消息证实了。严浩翔的矛头已经指向了周生副市长和那个神秘买家。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的一个深夜,贺峻霖被一阵极其轻微、却有特定节奏的敲击声惊醒。声音来自卧室连接外部空调检修口的隔板。他心中一凛,这是王主编线人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之一!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隔板,同样用预设的节奏轻轻回应。
隔板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个极小的、卷起来的防水纸卷被塞了进来,随即隔板迅速合拢,一切恢复寂静,快得如同幻觉。
贺峻霖紧紧攥住那个纸卷,回到床上,用被子和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监控视线,才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却让他心跳骤停:
「明晚,慈善拍卖晚宴,周生出席。制造混乱,接近他。‘锁匠’会接应。」
指令清晰而危险!明晚的慈善晚宴,严浩翔必然会带他出席以彰显控制力,而他却要在严浩翔的眼皮底下,制造混乱,接近那个可能是关键人物的周生副市长!
机会与风险都达到了顶点。成功了,他可能找到摆脱严浩翔的钥匙;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贺峻霖将纸条吞下,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直到天明。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场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正变得模糊不清。而他,这个被标记、被囚禁的Omega,即将主动踏入风暴眼,去完成一次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暗流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