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也纳的清晨总是裹着多瑙河的湿冷雾气,淡金色的阳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黑檀木的大提琴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映晚坐在窗边的琴凳上,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惊飞了窗台上停着的几只白鸽。
她已经到维也纳三天了。
倒时差、适应场地、打磨参赛曲目,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掐着表算。
陆则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她的酒店琴房,陪她一起练琴,纠正她的弓法和节奏,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刚才的慢板部分,节奏再稳一点,不要急。
陆则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笔,在琴谱上轻轻标注,

这里的情感要收一点,不要太外放,巴赫的曲子,克制才是最高级的表达。
好,我再试一遍。

江映晚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琴弓再次落在琴弦上。
舒缓庄重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在空荡的琴房里回荡,带着历经沉淀的力量。
陆则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眼底满是欣赏。
这几个月,江映晚的进步快得惊人。
以前她的演奏技巧虽然精湛,却总带着一丝少女的软糯和依赖,情感表达也过于直白。
可现在,她的琴声里多了很多东西,有破碎后的坚韧,有风雨后的从容,还有与过去和解的坦荡,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知道,那些经历过的伤痛,最终都变成了她音乐里的养分。
一曲终了,陆则笑着鼓掌,

完美,比昨天又进步了很多。

照这个状态下去,金奖肯定是你的。
别给我这么大压力。

江映晚放下琴弓,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
高手这么多,我能正常发挥就好。


你有这个实力。
陆则认真地说,

你的天赋和努力,都配得上这个金奖。
江映晚笑了笑,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多瑙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河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远处的圣斯蒂芬大教堂尖顶直插云霄,景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可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酒店楼下的长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从她到维也纳的第一天起,这个身影就出现了。
每天早上她去琴房练琴,他就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她去音乐学院的公共琴房,他就坐在琴房外的梧桐树下;她去音乐厅走台,他就站在后台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她。
他从不靠近,也从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江映晚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她太熟悉他的背影了。
熟悉他挺直的脊背,熟悉他走路的姿势,熟悉他穿黑色大衣时的样子,熟悉他指尖夹着烟却从不点燃的习惯。
她早就发现他了。
从北京机场出发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他坐在经济舱的最后一排,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