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

没等陆凝那边把酝酿好的话吐出口，听筒里顾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嗓音，连标点符号似的停顿都没留：“啧，磨磨蹭蹭的，也不说句话，表个态 ，你该不会是偷偷爱上我了吧？”

他斜倚在真皮办公椅里，一条腿随意搭在桌沿，指尖转着支钢笔，金属笔杆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都透着和他本人一样的桀骜。

语气里的自负快溢出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轻佻的笃定：“也不怪你，毕竟本大少爷这张脸、这身价，再加上对人几分随意的好，稍微动点心的姑娘，哪个能扛得住？爱上我，太正常了。”

说这话时，他甚至没正眼瞧手机，目光飘在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上，像是在宣布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添了几分施舍般的宽容：“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心里从头至尾只有晓霜，这点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要是你实在拎不清，非粘着我不可，我倒是能勉强从陪晓霜的时间里挤点出来给你，但你得懂规矩——别得寸进尺，更别想着抢晓霜在我心目中位置，听见没？”

他说得眉飞色舞，连等陆凝回应的耐心都欠奉，只当电话那头的人正满心雀跃地受着这份“恩赐”。

直到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才慢悠悠地拎起来，余光扫过屏幕时，却猛地僵住——通话界面上，“已挂断”三个灰色的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眼底。

“靠！这女人搞什么鬼？！”顾宴瞬间炸了，一股无名火“腾”地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手一扬，“砰”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手机壳当场磕出一道深痕，屏幕熄灭，大抵是坏了。

旁边的李晓霜早就在一旁候着了，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轻手轻脚走过来。

她刻意放慢脚步，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顾宴的手背，声音柔得像浸了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顾哥哥，您别气呀，小心伤了身子。”

却没驱散他眼底的戾气。

林晓霜垂着眼帘，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满是“善解人意”的担忧：“陆小姐她……该不会是听了您刚才的话，心里委屈，所以才挂了电话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装作理解，目光怯生生地扫过顾宴的脸，随即又飞快垂下，换上更温顺的模样，声音放得更柔：“顾哥哥，你快点去哄一下陆小姐吧 ，不像我，也懂您的脾气——您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琢磨透您的心意，怎么都不会跟您置气的。”

这一番话，裹着蜜糖似的体贴，听在顾宴耳里却比针还扎人。

他本就因为陆凝挂电话的事憋着火。

“妈的！这女人就是难伺候！”顾宴一把夺过茶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烫得他舌尖发麻，却没压下心里的火气，反倒像是添了把柴，烧得更旺了。

他把空茶杯往桌上一墩，陶瓷杯底撞在桌面，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语气里满是烦躁的不耐：“还是你懂事，霜霜。”

他侧过脸，看着林晓霜温顺的眉眼，对比着陆凝方才在电话里沉默，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不像陆凝，给点脸就蹬鼻子上脸，说两句实话就耍脾气挂电话，简直不可理喻！”

而林霜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却让她心里的得意更清晰——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像暗夜里掠过的猫，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迅速掩去，换上更温柔的笑容，连声音都软了几分：“顾哥哥别这么说，陆小姐也是在意您，才会因为您的话闹小性子的。

说着她往前凑了凑，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来，很深的沟沟 ，一低下头就看得到。

心里在冷笑：陆凝啊陆凝，你以为凭着那点不入流的倔强就能勾着顾宴？太天真了。他这种被宠坏的性子，最吃的就是“懂事体贴”这套——你越拧巴，他越厌弃；我越温顺，他越依赖。总有一天，他会彻底看清，谁才是最适合留在他身边的人，到时候，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算计，指尖轻轻落在顾宴的手臂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顾哥哥，您别气了，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顾宴被她这几句温言软语哄得心里的火气消了些，烦躁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还是你懂我。这事先放放，等我回头再收拾陆凝。”

林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嘴上却依旧温顺：“好，都听顾哥哥的。”只是垂着的眸子里，那抹志在必得的光，又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