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45

养心殿，皇帝随手处置完几桩事务，之后再私库挑东西，送去永寿宫安抚受委屈的余莺儿。

随后他坐回御案后，指尖捏着一串佛珠，缓缓转动。

殿内只剩苏培盛伺候，送赏赐的差事他都打发了旁人，自己垂手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人来了吗？”

“回皇上，张太医已在外头候着了。”

话音落下，见皇帝抬手示意，苏培盛即刻退了出去。

不多时，张太医垂首而入，跪地行礼：“臣叩见皇上。”

他在太医院向来不起眼，医术不算顶尖，却也中上水准。

当初能选派去圆明园照看有孕余莺儿，便是因为他忠诚于皇帝。

皇帝看出张太医神色不对劲，心里清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当时人多嘴杂，不敢当众说而已。

他也不苛责，毕竟太医也是为了保命，只要对自己忠诚，不隐瞒就够了。

“莞嫔流产的事，你到底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张太医伏身在地，沉默片刻，小心翼翼斟酌言语：“臣……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微臣诊脉后，也查了莞嫔的脉案和用药。只是请安的时间接触欢宜香，虽略有损伤，但不至于罚跪半个时辰就……”

张太医叩了个头，压低声音：“小产缘由，是因莞嫔还用了另外伤胎之物，直接原因，是服了落胎药。”

内服的落胎药，迅猛高效，时间稍微拖延些，就无法挽回了。

殿内骤然一静。

皇帝指尖的佛珠猛地停住，知道了一切信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吩咐他守紧口风退下。

苏培盛送张太医出殿，折返回来，就撞见皇帝砸东西，连忙下令戒严。

这位主子心思极深，极少这般失态动怒，一旦发作，后续会让惹他生气的更不痛快。

发泄过后，皇帝渐渐冷静，捕捉到了关键，冷声自语：“章弥，倒是个聪明的，攀附了不少主子！”

莞嫔正是得宠是，那般看重孩子，不可能自己服落胎药陷害，就只能是太医给的。

负责给她安胎的，是自己信重的太医院院首，却是这般下场。

皇帝并未大张旗鼓调查，他猜到黑手是谁，但捅破是没有意义的。

而太后死活不让他废后，朝廷也不能有个残孩子嗣的皇后，闹出去影响自己本就稀薄的名声么？

自己的身体也是章弥照顾着的，若是有异动……

皇帝，都是最爱自己，疑心重，面对这种生命威胁，他怎么都留不得皇后了。

“收拾干净。”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苏培盛连忙应声，亲自取来工具清理殿内狼藉。

此后几个月，年嫔被禁足，莞嫔闭门调养身体，因丧子之痛怨怼皇帝，渐渐失了宠。

没了这两人争锋相对，后宫倒清静了些。

皇后对此颇为满意，目光渐渐落在了余莺儿身上，但之前动作太多了，现在急不得。

“不着急，幼子脆弱，要养大……这后宫里，皇嗣多了，反倒不金贵。”

她的心思从未变过，不愿再有皇嗣降生，只盼三阿哥能顺利上位，这个孩子，最是容易掌控。

可惜，接连两次流产之事过后，太医院遭到整肃，章弥因此告老还乡，新任院首是皇帝心腹亲信。

若非如此，她也不必隐忍等候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