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华如练,静静铺满圆明园中名为上下天光的院子。
李侧福晋卧在榻上,睡得不甚安稳,年轻的容色鲜妍娇艳,眉宇间却萦绕着几分寂寥,口中还在低声呢喃。
“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苏绾在精神海中望着那风韵犹存的美妇,正在恍恍惚惚的念着这个词,瞬间了然,这是后期的齐妃娘娘呢。
那忧郁的模样,配上脖子上的青紫伤口,可怜极了。
齐妃恍惚半晌才回过神,温声致歉,这句话,曾是皇帝亲口对她说的,之后反复咀嚼,品出满心酸涩,这是笑柄。
看向灵动的苏绾,笑容里掺着自嘲与彻悟:“红颜未老恩先断…… 我也是到了死后,才算真真聪明两分,看透了这一切。盼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曾经对宠爱的炽热渴望,似被冷水浇熄的炭火,只剩一星灰白余烬。
苏绾静静望着,怜惜不已:“所以,齐妃娘娘想要什么?”
“恩宠不敢强求。” 齐妃语气淡然,话锋一转,提及儿子时,眼中才泛起真切的忧虑与温柔,“只求仙子能护弘时周全。”
“我那儿子,本就不是那块料,就算坐上那个位置,迟早也是祸事。”
“可弘时是长子,又得皇上多年宠爱。他日异母兄弟登基,新君哪里还能容得下他?仙子若是愿意,便再生个孩子吧。”
齐妃絮絮叨叨,凭着不算灵光的脑子,绞尽脑汁想个周全法子。
只要有个同母兄弟登了大位,念着血脉情分,对这个愚钝听话的兄长多些照拂,她便能彻底安心了。
苏绾安静听着,闻言眨了眨眼:“若按胖橘…… 咳咳,皇上的安排,他的性命原是能保住的。”
齐妃摇了摇头,难得有自知之明:“弘时这孩子,性子随了我,直,憨,还认死理。看不懂那些深意,只会觉得,自己身为长子,却偏偏遭父皇厌弃……”
后来的抑郁而终,不过是意料之中。
生前因着她这个生母的缘故,被皇后百般利用,大好年华读那不擅长的书,皇子还得等乌拉那拉氏的格格长成才能成婚……
齐妃不能接受,所求也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求孩子的一世安康。
苏绾闻言,暗自点头,改造弘时的付出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现在这个要求倒是更能接受。
“你放心,我必护他一世安康顺遂。”
齐妃含笑颔首,身影渐渐消散,奔赴转世轮回。
一团精纯的灵魂力量留存下来,一半作定金现给,另一半则会随岁月流转、弘时平安顺遂,慢慢被她吸纳。
光晕轻转漫绕,苏绾的意识彻底融入这具躯体。
‘李静言’的记忆与复杂情感如潮水般涌来,却被她清明的心神稳稳包裹,逐一梳理归置,未有半分紊乱。
意识彻底相融后,苏绾……如今该称李静言,缓缓睁开眼。
她起身移步至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鲜嫩的脸庞,似刚剥壳的荔枝,莹润饱满,泛着水蒙蒙的柔光。
眉眼间尽是鲜妍娇媚,却又掺着几分温软甜意,这般矛盾的气质竟融合得恰到好处。
那份浑然天成的 “傻白甜” 感,让人全然生不起防备,反倒下意识想护着几分。
“真是好看!”李静言轻声喟叹,融合后更娇了,眼波流转撩人心弦。
“难怪前期能得盛宠,连年世兰闹腾都压不住!”
虽说有三阿哥弘时的缘故,但四爷若真不喜,纵是有子嗣牵绊,也不会予以那么优渥宠爱。
“傻白甜啊……” 李静言低声呢喃,唇角漾开一抹明媚纯然的笑,与往日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总算能松松脑子,却也不能真的全然放空。
她慵懒地伸了个腰,目光扫向外间,守夜的翠果睡熟了,浑然不觉周遭动静。
李静言轻轻摇头,这丫头忠心听话,就是和原主一般,脑子不甚灵光。
贴身伺候还好,出主意还是得相看合适的人选。
寻两个心思活络、能理事的人在身边,让她在维持人设同时,不用被利用、当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