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赌

灵压测试碑前，少年的手掌紧紧贴合着冰凉的碑面。

碑身上，古老的纹路黯淡无光，只有最底部一道细微的刻痕，勉强闪烁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芒。

碑旁，一名身着青袍的执事面无表情，声音冷漠地如同宣读讣告：“林轩墨，灵力，四段七厘。未达五段，不合格。”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刹那间，各种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向碑前那身形单薄的少年。

“嗤……果然还是不行。”

“四年了，整整四年都在五段以下徘徊，真是我们天羽城百年不遇的‘奇才’。”

“亏他当年还是老师特招进来的，真是浪费名额……”

“与他同为学员，我都觉得脸上无光。”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林轩墨缓缓收回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沉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早已习惯了。

从四年前被老师破格引入这“天”学院预备班开始，他从一个被寄予厚望的“特招生”，沦落为人人耻笑的“万年吊车尾”，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体内的灵力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无论他如何疯狂修炼，汲取的灵气总是如沙漏般悄然流逝，进展微乎其微。

在这个以“化羽”、“凝府”为起点的天才聚集地，他这不足五段的灵力，连垫脚石都算不上。

他默默走下测试台，无视了所有声音，走向广场边缘。

“下一个，李岩！”

测试碑再次亮起，这次是醒目的青色光芒，冲起了半尺高。

“李岩，灵力，七段！合格！准入‘天’学院外院！”执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

广场上响起一阵羡慕的赞叹。

林轩墨脚步未停，径直离开了这片喧嚣之地。荣光与喧嚣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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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羽城西区，一片破败的老旧建筑群。这里是学院杂役和部分无法突破的学员家属聚居之地，灵气稀薄，与城东学院本部的恢弘大气宛如两个世界。

林轩墨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一间狭小却整洁的房间。这里就是他的“家”，学院分配给他这名“特招生”的栖身之所，也是他唯一的净土。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再次尝试运转那套烂熟于心的基础引气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缓缓被吸纳过来，汇入经脉，但很快，那种熟悉的、令人无力的滞涩感再次传来。汇入的灵气十不存一，大部分再次莫名消散。

汗水从额角滑落。

不甘吗？

当然。

他曾是小镇上公认的天才，被路过的老师惊为天人，带回这无数人向往的修行圣地。可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突兀，仿佛所有的天赋都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被剥夺。

但他从未放弃。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千次！他相信，只要还能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灵气，就还有希望。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林轩墨收敛心神，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学院导师袍。

“墨老。”林轩墨恭敬地行礼。

眼前这位，就是当年将他从那个边陲小镇带出来的引路人，也是如今在学院中，少数几个还愿意正眼看他的人。

墨老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林轩墨尚未来得及擦干的汗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轻叹了口气：“今天的灵压测试，我听说了。”

林轩墨沉默地点点头。

“学院……有学院的规矩。”墨老的声音带着些许沉重，“预备班的期限是四年，若四年内无法达到灵力五段，进入外院，便要被清退，分配往各处的产业做杂役……你的时间，不多了。”

清退。

这两个字像重锤敲在林轩墨心上。这意味着他连留在这片土地上的资格都将失去，修行之路，将彻底断绝。

看着少年骤然握紧的拳头和眼中那不屈的光芒，墨老心中一动，那份沉寂了多年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孩子，常规的路走不通，或许……我们该考虑那条路了。”

林轩墨猛地抬头，眼中带着疑惑。

“三天后，‘圣池洗礼’。”墨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天’学院内院弟子才能享有的机缘，能洗练经脉，纯化灵力，甚至有极微小的概率，引动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先祖之力，获得传承。”

“可那是内院弟子……”林轩墨涩声道。他一个连外院都进不去的预备学员，何谈内院机缘？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墨老眼神锐利起来，“我这张老脸，在学院里还有些许分量。我愿以我毕生荣誉和导师身份作保，为你争取一个名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墨老！”林轩墨震惊地看着老人。他深知这个机会的珍贵，更清楚墨老这么做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和压力。

“不必多说。”墨老摆手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只问你，敢不敢赌这一把？圣池洗礼，机遇与风险并存，若是根基不稳或意志不坚，甚至有经脉尽碎、沦为废人的可能！你若不敢，就当我没说。”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窗外，是天羽城永恒的、属于强者的喧嚣。窗内，是少年急促的呼吸声。

最后的机会……赌上一切，包括墨老的声誉……

林轩墨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犹豫和彷徨在这一刻被尽数压下，他抬起头，目光如燃烧的火焰，坚定无比：

“我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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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天羽城最高耸的建筑，“羽”学院的钟楼之巅。

一名身着月白色裙衫的少女凭栏而立，晚风拂动她如瀑的青丝，露出那张清丽绝俗、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容颜。她腰间一枚翠绿色的玉佩，正散发着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光晕。

她眺望着脚下这座庞大而繁华的神域中心，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落在了城西那片黯淡的区域。

“小姐，”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恭敬禀报，“查到了。今日‘天’学院预备班灵测，那个四年未达五段的学员，名叫林轩墨。据传，是墨渊导师多年前从边陲带回的。”

“林轩墨……”少女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清冷，没有任何波澜，“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罢了。准备一下，三日后，‘圣池洗礼’，才是我等应关注之事。”

“是。”侍女躬身退下。

少女，许落落，帝天城城主之女，天生与生命之力共鸣，被视为下一代生命女神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