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秋:若影伶仃残月影,秋声凛冽断鸿声。
若秋:拉线
旁白:好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双城记:暗涌与霓虹
前言
两座被海水隔开又相连的城,像一对被命运错置的双生子——一个在东方之珠的璀璨下藏着尖刀,一个在莲花静卧的港湾里淬着毒药。他们的爱是维多利亚港深夜不灭的灯火,是妈阁庙前终年不散的香火,是枪口抵住彼此心脏时,仍忍不住亲吻的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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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近代·双城暗影(1842-1999)
第一章 双生(1842-1851)
港第一次见到澳,是在1842年的一个雨夜。
那时港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刚刚被迫戴上英式礼帽,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看军舰驶入。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他还不懂什么叫殖民,只知道自己忽然有了一个新名字:Hong Kong。
“你也是?”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港回头,看见一个比他矮半头的少年站在雨中,穿着葡式衬衫,袖口绣着精致的滚边。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像澳门老教堂里被烛火照亮的琉璃窗。
“澳门。”少年伸出手,手指纤细,“他们叫我Macau。”
港握住那只手,冰凉而柔软。“香港。”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现在这么叫我。”
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我比你早三百年。”
是的,港后来才知道,澳已经在葡萄牙人手下生活了三百年。三百年足够让一个人学会如何在夹缝中生存,如何用温顺的表象包裹内里的锋芒。
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同类。
十九世纪中叶的远东,是两个少年秘密成长的时代。港在英国的调教下迅速长大,学会了金融、航运、还有如何在谈判桌上用微笑掩饰算计。他变得锐利、高效、冷漠,像维多利亚港那些新建的银行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澳则保持着低调。他经营着赌场、当铺、还有地下钱庄,在葡萄牙人半睁半闭的眼皮下,构建起一张庞大的暗网。他教会港的第一件事是如何用毒——从南洋传来的各种奇异植物,经过他的巧手调配,可以让人在极乐中死去。
“为什么帮我?”港曾问。
澳正在研磨一种紫色花瓣,头也不抬:“因为我们是双生子啊。虽然不同父,也不同母。”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深不见底:“但我们都一样——是被租借的孩子。”
第二章 血色学徒(1851-1898)
他们真正成为杀手,是在1850年代。
那时远东暗流汹涌,各方势力交织。有人出高价买命,港和澳接下了第一单。目标是英国商行里一个贪污走私的买办。
“你来还是我来?”港擦拭着新得的左轮手枪,英式制造,工艺精良。
澳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粉末:“一起吧。我下毒,你补枪。”
行动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进行。买办在妓院喝得烂醉,澳扮成侍女递上掺了毒的酒。毒发需要一刻钟,足够他们离开。但买办的手下突然闯入,港被迫开枪。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血溅到他的西装上,温热黏腻。
回去的船上,港一直在发抖。不是怕,而是一种奇异的亢奋。澳坐在他身边,用沾湿的手帕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习惯就好。”澳轻声说,“我们这样的人,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港抓住他的手腕:“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澳沉默了很久。珠江口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远处澳门半岛的灯火星星点点。
“只要海水还连着维多利亚港和濠江,”他说,“我就会在。”
从此,他们成了远东地下世界最致命的组合。港负责明面上的刺杀,用精准的枪法和冷酷的效率闻名;澳则擅长暗杀,他的毒无色无味,他的计谋环环相扣。
他们接的生意越来越多:帮派头目、腐败官员、外国间谍...价钱也越来越高。港用赚来的钱投资地产,澳则扩大赌场生意。表面上看,他们是两个成功的年轻商人;暗地里,他们是杀手圈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双城”。
但在彼此面前,他们只是港和澳。
港会在深夜潜入澳在妈阁庙附近的小院,带来香港新出的点心;澳会为港调配舒缓神经的香薰,帮他洗去一身血腥。他们在雕花木床上相拥,窗外是南海的潮声,屋内是交缠的呼吸。
“如果有天我们必须杀对方呢?”港有一次在缠绵后问。
澳的手指划过他的背脊,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疤:“那就杀。”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会让你死得毫无痛苦。用我最得意的配方,让你在梦里离开。”
港翻身吻住他,吻得凶狠,像是要把这个人吞进肚子里。
“那我也会让你死得痛快,”他在唇齿间低语,“一枪正中心脏,不会让你疼。”
他们都笑了,笑得疯癫而绝望。
这就是他们的爱——带着血腥味,缠着死亡阴影,却比任何寻常爱情都炽烈。
第三章 乱世共济(1898-1941)
二十世纪初,远东局势更加动荡。港和澳的生意也愈发繁忙。
他们经历过辛亥革命时期的混乱,暗杀过满清遗老;在一战期间为不同势力效力,差点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最危险的一次是1920年代,他们卷入了国共之间的暗战。
那次任务是刺杀一个潜伏在港澳的日本间谍。但情报有误,目标其实是共产国际的特工。港和澳陷入重围,被迫分开逃亡。
港逃到九龙城寨——那个三不管地带,躲在肮脏的棚户区里,左肩中弹,血流不止。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像无数无名死者一样腐烂。
但第三天夜里,澳找到了他。
澳的脸上有淤青,左手缠着绷带,但眼神依然平静。他带来药品和食物,为港取出子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怎么找到我的?”港虚弱地问。
澳为他包扎伤口,手指轻颤:“我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最后在这里闻到血腥味。”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油灯下闪着水光:“港,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那是港第一次看见澳哭。不是号啕大哭,而是眼泪无声滑落,像澳门雨季连绵的细雨。
港伸手抹去他的泪:“我不会死。我们约定过,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他们在城寨里躲了半个月。白天澳出去打探消息,晚上回来为港换药。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互相舔舐伤口。港的伤渐渐好转,某个夜晚,他吻了澳,两人在简陋的床铺上缠绵,动作轻柔得不像杀手,像一对寻常恋人。
“等这一切结束,”港在澳耳边低语,“我们去南丫岛买栋房子,面朝大海,再也不接生意。”
澳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住他。
他们都清楚,这样的生活没有尽头。他们是双生子,注定要在血与火中纠缠一生。
第四章 烽火离别(1941-1945)
真正的考验在1941年冬天来临。
日军南下,香港沦陷。港被迫为占领军效力,表面顺从,暗地里继续他的杀手生意。而澳门因为葡萄牙的中立地位,暂时幸免于战火。
但澳没有独自安全。他利用赌场和地下钱庄的网络,帮助难民逃亡,也暗中为抵抗组织输送物资。港知道他在冒险,却无法阻止——就像澳也无法阻止港在日军刀尖上跳舞。
1942年春天,他们接到最危险的任务:刺杀日军驻港司令官。委托人是重庆方面,出价高得惊人,但成功率几乎为零。
“别接。”澳在秘密会面时抓住港的手,“你会死的。”
港看着他,笑了:“你不是说,我们这样的人,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吗?”
“那不一样!”澳的声音罕见地激动,“这次不一样!整个司令部戒备森严,你根本近不了身——”
“所以需要你帮忙。”港打断他,“你的毒,加上我的枪法。就像第一次那样。”
澳僵住了。他明白港的意思——这是一次自杀式任务,但他们要一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最后澳松开手,低声说:“好。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你先走。”
“那你呢?”
“我有办法脱身。”澳别开脸,“我在澳门还有退路。”
港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有戳破。他抱住澳,吻他的头发:“事成之后,我们就走。真的,这次不骗你。”
计划在五天后执行。澳通过关系弄到了司令官喜爱的清酒,在瓶口涂上剧毒;港则伪装成送酒的服务生,混入司令部晚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直到毒发的那一刻——司令官倒下时,手指向了港。
枪声四起。港在混乱中开枪还击,且战且退。他原计划从后门逃脱,澳会在那里接应。
但后门被堵死了。
港被逼到死角,子弹打光,手臂中弹。他背靠墙壁,等待最后的时刻。
然后他听见了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撞开铁丝网冲进来,车窗摇下,澳的脸在夜色中苍白如纸。
“上车!”
港用尽最后力气跳上车。轿车在枪林弹雨中冲出司令部,驶入黑夜。
“你疯了!”港喘息着说,“不是说好在后门等吗?”
澳专注地开车,手指紧握方向盘:“后门有埋伏。我看见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澳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港心悸:“我就是知道。”
他们在新界一处废弃农场躲藏。澳为港处理伤口,子弹擦过手臂,不算严重。但澳的手一直在抖。
“你怎么了?”港抓住他的手。
澳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来的路上,我撞死了两个人。日本兵。”
港愣住了。澳从不亲手杀人,这是他的原则。用毒可以保持距离,但开车撞人...
“为了我?”港问。
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包扎。但港看见他眼角有泪。
那一夜,他们挤在农场的草堆上,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港抱着澳,感觉到他在发抖。
“对不起,”港低声说,“对不起...”
澳把脸埋在他胸前:“不要说对不起。我们是双生子,记得吗?”
记得。港怎么会忘记。双生子,同生共死,命运相连。
第五章 冷战裂痕(1945-1984)
战后,世界变了,他们也变了。
香港迅速复苏,霓虹灯再次点亮维多利亚港。港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开始接触更上层的客户——不只是杀手,还有情报交易、政治暗盘。他变得越来越像英国人想要的样子:精致、冷漠、高效得不像人。
澳门则陷入停滞。赌场生意虽然红火,但整个城市弥漫着颓废的气息。澳保持低调,继续经营着他的地下网络,但眼神里越来越常出现一种港看不懂的情绪。
是疲惫?还是疏离?
裂痕在1950年代出现。冷战开始,他们被迫为不同阵营效力。港为英国情报机构工作,澳则与葡国当局和本地势力周旋。有时他们的任务会冲突,不得不互相算计。
最严重的一次是1967年。香港爆发左派暴动,港被要求清除几个激进分子头目。而澳接到委托,要保护其中一人安全离开。
他们在中环一间密室对峙。
“让开。”港举着枪,声音冰冷。
澳挡在密室门前,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小刀——那是港送他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两人的名字。
“你不能杀他。”澳说,“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港冷笑,“我们这样的人,也有朋友?”
澳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港,我们变了。”
“是这个世界变了!”港的声音提高,“你还在用老一套,但时代不同了!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这话是你教我的!”
“所以你现在要杀我?”澳轻声问。
空气凝固了。港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他看见澳眼里的光,那种熟悉的、温柔又绝望的光。
他放下了枪。
“走。”他转身,“带着你的人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澳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最后他说:“谢谢。”
脚步声远去。港站在原地,直到密室空无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突然一拳砸在墙上。
指节破裂,血流如注,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更疼。
第六章 回归倒计时(1984-1997)
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签署,香港确定1997年回归。
港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不是对政权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习惯了英式规则,习惯了在资本主义的丛林里生存。但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他去找澳,在澳门老城区那间他们常去的茶餐厅。
澳看起来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他为港倒茶,动作不疾不徐。
“你怕吗?”港问。
澳放下茶壶:“怕什么?我经历过更糟的。”
“我不一样。”港盯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那就继续习惯。”澳说,“港,你和我,我们最大的本事就是适应。英国人来了,我们适应;日本人来了,我们适应;现在要变了,我们也能适应。”
“但我不想适应!”港突然激动起来,“我累了,澳。我杀了半辈子人,演了半辈子戏,我累了!”
茶餐厅里安静下来。老式吊扇吱呀作响,窗外是澳门狭窄的街道,摩托车呼啸而过。
澳伸出手,握住港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凉,但掌心有了薄茧。
“那就休息。”澳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离开。去一个没有海水的地方,种花,养猫,过普通人的生活。”
港看着他,突然想哭。他想起许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约定,要去南丫岛买房子。
“这次是真的吗?”他问。
“真的。”澳微笑,“我发誓。”
但他们都知道,杀手的誓言最不可靠。
第七章 末日双城(1997-1999)
1997年,香港回归。港没有离开。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他的根在这里,他的记忆在这里,他爱的人...也在这里。
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澳在澳门忙于赌权开放的事,港则在香港处理回归后的种种事务。他们都老了,五十多岁,在这个行业里已经是古董。
但他们还是最好的杀手。
最后一单生意来自一个神秘客户,出价高得离谱,目标是一个即将访问港澳的跨国犯罪集团首脑。任务要在同一天完成:首脑上午在香港,下午到澳门。
港接下了香港的部分,澳负责澳门。
“这次之后,”港在电话里说,“我们就退休。”
“好。”澳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有些失真,“我在妈阁庙附近买了栋小房子,面朝大海。等你来。”
香港的行动在会展中心进行。首脑参加经济论坛,港伪装成记者混入。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直到他开枪的那一刻——
子弹击中首脑的瞬间,港看见了首脑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恐,而是...诡异的微笑。
然后爆炸发生了。
不是港安排的。是另一波人,要灭口。
港在火海中逃生,左腿被烧伤,但活了下来。他第一时间给澳打电话,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像冰水浇遍全身。
他包船赶往澳门,腿上伤口崩裂,血浸透了绷带。但他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澳。
澳的行动地点在葡京酒店。港赶到时,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他从后门潜入,在贵宾厅里找到了了澳。
澳坐在地毯上,背靠赌桌,胸前一片血红。
“澳!”港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澳的眼睛还睁着,看见港,微微弯了弯。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
“没用了。”澳抓住他的手,“毒...我自己下的...任务完成后...就要发作...”
港僵住了。他这才看见澳手边的小瓶子,是他最得意的那种毒,让人在极乐中死去。
“为什么...”港的声音颤抖。
“因为...”澳咳嗽起来,血从嘴角溢出,“客户...就是目标本人...他要我们...自相残杀...”
港明白了。这是一个局,要他们杀死彼此,或者被彼此杀死。
“所以你...”
“我改了计划...”澳微笑,笑容苍白而美丽,“我杀了他...在澳门的部分...然后自杀...这样你...就能活...”
“不...”港摇头,眼泪掉下来,“不,你不能——”
“港...”澳抬起手,抚摸他的脸,“记得吗...我们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但我...我这次...要违约了...你要活着...替我看...看以后的世界...”
“不!”港嘶吼,“没有你,我看什么世界!”
澳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最后看了一眼港,嘴唇动了动。
港凑近去听。
“下辈子...”澳用尽最后力气,“我们...做真正的...双生子...一起出生...一起长大...”
他的手滑落。
澳死了。死在他怀里,嘴角带着笑,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港抱着他,在空无一人的贵宾厅里坐了很久。外面的警笛声、人声,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想起很多年前,澳说过的话:“我会让你死得毫无痛苦。用我最得意的配方,让你在梦里离开。”
现在,澳对自己用了这个配方。
而他答应过:“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枪正中心脏,不会让你疼。”
港轻轻放下澳,站起身。他的左腿剧痛,但他不在意。他捡起澳的枪,检查子弹,还有一颗。
足够了。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澳门半岛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无数星星洒落人间。远处可以看见香港的轮廓,维多利亚港的霓虹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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