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南山祈福回来后,辩机就跪在这佛像前,已经一日未曾进食了。
在他身后,一名僧人悄然步入,目光落在辩机的背影上,微微一叹,那叹息声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他静立片刻,随后骤然开口,声音沉稳却不失波澜:“你想清楚了?你真的决定还俗了吗?”
辩机闻声,停止了默念的经文,缓缓睁开双眼,却依旧没有回头。
片刻的静默后,他才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异样的坚决。
檀伽“是,弟子已经思虑清楚。弟子动了凡心,既已沾染尘世纷扰,怕是再难全心皈依佛门了。”
“痴儿啊!”身后的僧人轻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他凝视着辩机的背影,目光中透出几分了然与无奈,终究没有再出言劝阻,只是低声说道:“既然如此,明日你便离开大慈恩寺吧。”声音平静,却似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惋惜。
辩机转过身来,朝着那僧人郑重一拜。
檀伽“弟子谢师父成全。”
次日,辩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慈恩寺。临行前,他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菖蒲草编成的手环。
高阳曾经为他做了一个菖蒲草的手环,重生之后,他也按照上一世的那个重新做了一个。
“呆瓜,你说大家有烦恼为什么都爱问佛呢?问天、问地、问命运,为何就不能问问自己的心呢?”
高阳,你说得对。这一次,再次见到你,我再也无法潜心向佛。既然如此,我想为我们的未来再努力一次,我想成为那个有资格配得上你的人。
这一次,我会遵从自己的本心。
……
是夜
烛火摇曳,将房间映照得通明。高阳端坐在书案前,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尚未放下。案上铺着一张洁白的纸,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名字。
高阳“刘仁轨、宋之问……”
高阳在口中不断呢喃着这几个名字,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那日听了媚娘的话之后,她便决心要做出改变。
然而,她身为公主,命运早已被镌刻在皇权的棋盘上。父皇为稳固朝局,势必要将她作为一枚重要的筹码,推向联姻的漩涡。
即便不是房遗爱,也必然是另一位权臣之子。她的未来早已被注定,与辩机之间的那份情愫,宛如风中残烛,根本无从扎根,更遑论开花结果。
既然只是除掉一个房遗爱没有用,那么只能想法子改变父皇的意见。
还好她有幸重生一世,这一世并非全无收获。借由上一世的记忆,她想起不少才华横溢却出身寒门的士子,后来都被九哥委以重任。
只是眼下,这些人尚且籍籍无名,默默无闻。若她此刻能对他们施以援手,埋下一份恩情,他日他们飞黄腾达之时,想必也会念及今日之情,予以回报。
而她的婚事,她确实没有办法左右父皇的决定。但是舅父和九哥,未必没有办法,舅父要名,要长孙一族兴盛,九哥要权。 只有给出足够的筹码,他们才会真心帮他改变父皇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