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科医生×患者)
我不小心得了一颗蛀牙,那颗蛀牙像颗定时炸弹,日夜不停地折磨着我。
牙痛让迫不得已只能去看牙医。
给我看一给我看牙的医生是年轻女医生,禁欲系的白大褂下藏着惊人的美。
麻药针已经刺入牙龈,因为害怕,我竟落荒而逃,甚至爬上诊所外的树。
我对树下的她说“陪我吃饭,我就下来拔牙。”想让她不要再管我了。
但是没想到她仰起脸轻声说“好。”
(正文开始)
①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一种奇异的割裂感里。
半边脸是真实的肿痛,按时吞下消炎药,夜里被隐隐的钝痛唤醒,对着镜子观察伤口愈合的进度。牙齿的空缺处,舌头总会不自觉地去舔舐。
而另一半边却仿佛飘在另一个维度。指尖反复摩挲着注意事项单背面那串数字。
沈青舟。她的字迹是那种带着笔锋的瘦金体,凌厉又干净,和本人一样。
“私人号码”。
这四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它意味着什么?仅仅是医生对麻烦患者的额外关照,还是……对于我说“约会”的某种微妙回应?
我控制不住地去想。
那声树下清泠的“好”,和写下号码时平静无波的眼神,在我脑子里反复拉锯。我试图用理性分析:她大概只是不想再刺激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患者,用缓兵之计把我哄下来治疗。留号码是出于职业素养,方便术后跟踪。
可心底总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那为什么是“私人号码”?
时间就在这种反复的揣测和脸颊的消肿中缓慢流逝。
拆线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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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进口腔医院,心情与第一次截然不同。少了视死如归的悲壮,多了某种……近乎雀跃的紧张。
我甚至特意比预约时间早了十分钟,在候诊区假装看鱼,眼角余光却总瞥向诊疗区的方向。
“林晚意,到你了。”还是那位温柔的护士姐姐。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进去。诊疗椅上没有人,器械台光亮如新。护士让我稍坐,说沈医生马上就来。
等待的几分钟里,心跳快得像在敲鼓。我捏着背包带子,脑子里预演着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没等我想出答案,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青舟走了进来。
“来了。”她开口,声音还是那种玉石相击的清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不疼了。”我连忙回答,声音有点干。
“嗯,躺下吧,我看看愈合情况。”
我顺从地躺下。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调整椅位,俯身靠近。熟悉的淡淡消毒液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像是雪松又像是冷泉的清香,萦绕过来。
“张嘴。”
我张开嘴。
她的指尖带着手套微凉的触感,轻轻拨开我的唇瓣,检查伤口。动作专业而轻柔,目光专注地落在我的口腔内。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愈合得不错,线可以拆了。”她直起身,去准备器械,“拆线很快,有点微微的拉扯感,别紧张。”
“嗯。”我应了一声,忍不住在她转身时,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
拆线确实很快,只有几下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刺痛。她的动作稳而准,效率极高。
“好了。”沈青舟摘下手套,丢进医疗废物桶,“恢复得很好,注意继续保持口腔卫生。智齿留下的创面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完全长平,有食物嵌塞的话及时漱口清理就行。”
“谢谢沈医生。”我坐起来,摸了摸已经平滑的牙龈,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另一块却悬得更高。
诊疗似乎结束了。她已经在洗手,水流声哗哗作响。我磨蹭着从椅子上下来,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影,那句在舌尖盘旋了几天的话,终于鼓起勇气溜了出来:
“沈医生……那个,我的牙好了,不疼了。”
她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转过身,倚在洗手池边看着我。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心跳如雷,豁出去般飞快说道:“所以……你之前答应我的……那个……约会……还作数吗?”
说完,我立刻垂下眼,不敢看沈青舟的表情,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听到远处隐约的候诊音乐,听到她似乎几不可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听到她说
“作数。”
我猛地抬头。
她依然倚在那里,姿态甚至有些放松,只是看着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兴味?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平直,“我下午还有两个预约。大概五点结束。如果你愿意等,附近有家咖啡馆,我们可以去喝杯东西。”
“我愿意等!”我脱口而出,生怕她反悔。
她似乎极浅地弯了一下唇角,快得像是错觉。“那好。你先去咖啡馆坐坐吧,出门右转一百米就是。我结束了过去找你。”
“好……好的!”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诊所,直到站在明媚的阳光下,才恍然回神。她答应了!不是敷衍,不是玩笑,是清晰地给出了时间地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坐立难安的等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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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咖啡店是家装修简约的精品咖啡馆,空气中弥漫着烘焙豆子的香气。
我选了个靠窗又能看到门口的位置,点了一杯冰美式,却一口也喝不下。脑子里像跑马灯一样回放从初见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分析出哪怕一丝她可能对我有好感的证据,却又不断推翻自己的结论。
或许,她只是觉得我有趣?或者,纯粹是出于礼貌履行一个承诺?
五点零七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沈青舟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两折,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块款式简约的银色手表。黑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她目光在店内扫过,很快定格在我身上,随即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沈青舟在我对面坐下,语气自然。
“没有没有,刚来一会儿。”我赶紧把几乎没动的冰美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仿佛这样就能证明我没在傻等。
服务生过来,她点了一杯手冲耶加雪菲,不加糖奶。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拼命在脑子里搜刮话题,却发现除了牙齿和诊所,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沈医生……”
“在外面,可以叫我沈青舟。”她端起服务生送来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沈青舟。”我念出这个名字,感觉心跳又漏了一拍。“那个,上次……爬树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太失态了。”
“没事。”沈青舟放下水杯,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我确实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她的宽容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那时候……说的胡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胡话?”她抬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我脸上,平静无波,“你是指‘约会’这个词,还是指‘约会’这件事本身?”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的问题太直接,直接到我措手不及。
她看着我呆住的样子,那极淡的笑意似乎又浮现了一瞬。
“林晚意,我答应的事情,通常都会当真。”
这时,沈青舟的手冲咖啡送了上来。
她微微颔首致谢,然后专注于品尝咖啡,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问。
我捏着冰凉的玻璃杯,指尖微微发抖。咖啡馆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垂眸抿咖啡的侧脸,安静,优美,又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可她说,她当真了。
我偷偷看向她,她恰好抬眼,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下一句话,下一个动作,或者,下一句“胡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