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艳在一起半年后,我逐渐适应了许多事情。
比如早晨醒来时,她总是比我早起,然后站在床边笑着看我睡眼惺忪的样子。比如出门时,她会自然地接过我手中较重的东西。比如看电影时,我总要把头仰高一点,才能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我们之间的高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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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净身高一米五八,张艳一米七二。十四厘米的距离,在日常生活中化作无数微小的细节。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一个雨天。
我们刚从超市采购回来,雨突然下大了。张艳撑开伞,很自然地举过头顶——然后我发现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伞下,而她的右肩暴露在了雨幕中。
“伞歪了,”我提醒她。
“没有啊。”她一脸无辜。
“你肩膀都湿了。”
“你看错了。”
我踮起脚尖想夺过伞柄自己撑,她轻轻松松把伞举得更高,我连碰都碰不到。
最后我只能妥协,拉住她的衣角“那你靠过来一点。”
张艳顺从地靠过来,伞却依然固执地倾斜向我这边。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她湿了半边肩膀,而我浑身上下都是干的。
那天晚上她有点感冒,我一边给她冲姜茶一边抱怨“下次我来撑伞。”
“你撑伞?”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鼻音浓重却还在笑,“那我得弯腰走路了。”
我把姜茶塞进她手里,“总比你感冒强。”
张艳笑着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神温柔“可是我喜欢为你撑伞。”
我怔了怔,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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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在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
装修得很漂亮,工业风,高脚凳,长长的吧台。我们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位置,我爬上去坐好,双脚却悬在半空,离地还有一大截。
张艳在我旁边坐下,她的脚轻松触地,甚至还能微微弯曲膝盖。
点完餐后,我开始不自觉地晃腿。
高脚凳对我这种身高实在不太友好,坐久了后背发酸。
“不舒服?”张艳注意到了。
“还行。”我嘴硬。
她没说什么,起身去吧台要了个靠垫。回来时,她没把靠垫递给我,而是直接弯腰,一手扶住我的腰,一手将靠垫垫在我背后。
“这样好点吗?”她的脸离我很近,呼吸拂过我耳侧。
我点点头,耳根发热。
整顿饭期间,每次我需要拿远处的调味瓶或餐巾纸,她总是先我一步伸手。
当我终于忍不住抗议时,她眨眨眼“我胳膊长。”
“你这是身高歧视。”我小声嘟囔。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耳边说“那晚上回去让你歧视回来?”
我的脸瞬间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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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难为情的一次,是在商场买衣服。
我想试一件挂在架子高处的外套,踮起脚尖努力够了半天,指尖刚刚碰到衣架。店员正要过来帮忙,张艳已经轻松取下那件衣服,递到我面前。
“谢谢。”我接过衣服,心情复杂。
“不客气。”她笑眯眯的。
试衣间外有面全身镜,我穿着新外套走出来,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张艳靠在一旁的墙上,目光跟着我移动。
“好看吗?”我转了个圈。
“好看。”她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镜子里,我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她比我高出一个头,下巴刚好可以抵在我头顶。她真的这么做了,双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就是有点大。”我捏着袖子,衣摆快到我的膝盖了。
“这样暖和。”她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店员走过来,礼貌地说“这件是中长款,这位小姐穿可能确实偏大了。要不看看短款?”
张艳摇摇头“就要这件。”
结账时我还在纠结“真的不换个尺码?”
“不换,”她坚持,“我喜欢你穿我的衣服的样子,我来付钱。”
我这才明白,她选这件外套,是因为它足够大,大到我穿上时,像是偷穿了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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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身高差也不全是困扰。
比如拥抱的时候,我可以把脸整个埋进她怀里,听她心跳的声音。比如她低头吻我时,我总要微微仰头,那种被俯视的感觉,意外地让我心动。
最让我安心的是晚上睡觉时。
我习惯侧躺,蜷缩成虾米状。张艳会从背后抱住我,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腰,手掌可以握住我的手。她的呼吸落在我的后颈,温热的,均匀的。
有时候我会故意翻身,面对着她。黑暗中,她的轮廓朦胧而柔和。我会数她的睫毛,或者用手指轻轻描摹她的五官,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
这时候她通常会醒,半睁着眼睛,声音带着睡意“还不睡?”
“睡不着。”我小声说。
张艳就会把我往怀里搂得更紧一点,下巴抵着我的头顶“那聊聊天?”
“聊什么?”
“聊你小时候的事,聊什么都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又要睡着了。
我就开始说些琐碎的事情,说着说着,自己也困了。最后总是不知道谁先睡着,只知道醒来时,我们依然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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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一周年纪念日那天,张艳送我一份礼物。
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双……内增高鞋垫。
我瞪大眼睛看她。
她一脸坏笑的看着我“你不是总抱怨够不到高处的东西吗?这个可以帮你增加五厘米。”
“张艳!”我咬牙切齿。
她终于忍不住,从背后又拿出另一个盒子“骗你的,这才是真的礼物。”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对情侣手链,设计简约,两条链子可以扣在一起,变成一条。
她帮我戴上,金属触感微凉,“看,我们是连在一起的。”
我拿起另一条手链,给她戴上。扣上的瞬间,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而且,”她补充道,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查过了,网上说情侣之间最萌身高差就是十到十五厘米。我们刚好十四厘米,完美。”
“你还研究这个?”我哭笑不得。
“当然要研究,”她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毕竟要和你过一辈子,总得搞清楚我们的各项参数匹不匹配。”
张艳弯下腰,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这个姿势让我们终于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我能在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被温柔地包裹着。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最喜欢的是你站在台阶上吻我的时候。”
我想了想,确实有过几次。那样我们就差不多高了,她不需要弯腰,我不需要仰头。
“那下次,”我说,“我多找找台阶。”
她笑了,直起身,重新牵起我的手
“不用。无论站着、坐着、躺着,无论你在台阶上还是我在台阶下,只要是你,怎样都好。”
手链随着我们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