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宿敌)
陆清晏是永远压我一头的年级第一,我是千年老二陈暮然。
当我终于以718分登上模考榜首,狂喜却瞬间冻结——她的名字从榜单上消失了。
冲去她班级质问,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她生病缺考了”。
(正文开始)
①
高三模考成绩公布的那个下午,校园里弥漫着紧张与期待混合的气味。教学楼走廊的墙壁上,白底黑字的成绩榜像一面宣告命运的旗帜,被学生们团团围住。
我挤在人群中,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这是第四次模拟考试,离高考只剩两个月。目光机械地从下往上扫,跳过那些无关紧要的名字,径直投向最顶端——
第一名:陈暮然
总分:718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疼痛感确认这不是梦。
718分!比我上次考试高了整整十二分。更重要的是,陆清晏终于不在我上面了。
但,陆清晏的名字呢?
我的视线慌乱地在榜单上搜索,从前十到前二十,再到前五十...都没有。心脏奇怪地悬在半空,像是一脚踩空楼梯的失重感。
这不可能!
陆清晏怎么可能不在榜上?她从未跌出过前三,更别说前五十了。
“陈默,恭喜啊!终于翻身了!”同班的张磊拍了下我的肩膀,脸上挂着揶揄的笑。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睛还粘在榜单上“陆清晏...她...”
“哦对,年级第一这次居然没考,听说生病请假了。”旁边陆清晏的同班同学插话道,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这下你可捡大便宜了。”
捡大便宜。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的718分,我苦熬三个月的成果,在别人眼中只是因为对手缺席才得来的“便宜”。
热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失落。我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回到教室,桌上摊开的习题集,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记录着无数个深夜的挣扎。
为了超过陆清晏,我放弃了一切娱乐,把每分每秒都献给了这些枯燥的公式和单词。现在目标突然实现了,却像个空洞的胜利。
整个下午的课我都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着复杂的函数,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我的目光一次次飘向窗外。
我们不同班,她是理科一班的尖子,我是理科二班的“千年老二”,这个标签跟了我整整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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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注意到陆清晏,是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
那时我刚从县城初中转来这所省重点,面对突然加剧的竞争感到窒息。成绩榜上,她的名字牢牢占据榜首,各科分数均衡得可怕。而我,作为转校生勉强挤进前五十,与她的差距如同天堑。
真正让我将她视为宿敌的,是高二上学期那次物理竞赛选拔。我自认物理是强项,初中时拿过不少奖项。可选拔考试结果出来,我以两分之差落选,而陆清晏不仅入选,还是全市唯一满分。
老师在课堂上展示她的解题思路,那种简洁优雅的逻辑让我既嫉妒又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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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起,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个目标:高考,和超过陆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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睌上放学回到家,我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学校论坛。果然,关于这次模考的讨论已经炸开锅。
“惊天大冷门!年级第一易主!”
“陆清晏怎么了?生病还是出了什么事?”
“陈暮然终于熬出头了,不过胜之不武啊”
“听说陆清晏发高烧住院了。”
住院?高烧?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难怪她缺考。但我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窃喜,反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如果她真的病得很重,如果影响到高考...
“陈暮然,老班叫你去办公室。”班长在门口喊了一声。
我收起手机,穿过嘈杂的走廊来到教师办公室。班主任李老师正批改着作业,见我进来,推了推眼镜:“陈暮然,这次考得不错。”
“谢谢老师。”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不能因为这次陆清晏同学缺考就放松。离高考只剩两个月,每一次模考都是检验自己的机会。你的理综还有提升空间,特别是化学的最后一道大题...”
我机械地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别处。等老师训话结束,我鼓起勇气问“李老师,您知道陆清晏同学...她病得严重吗?”
李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关心竞争对手?这很好。具体我不清楚,听说需要休息几天。你们这些孩子,压力太大,身体就容易出问题。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学太晚。”
走出办公室,下午的阳光斜射进走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了看表,离放学还有一节课。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去看看她。
这个想法疯狂又合理。作为竞争对手,我有义务确认对手的状态;作为同学,我理应表达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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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科一班在教学楼西侧,穿过连接两栋楼的天桥时,我遇到了陆清晏的同班同学周婷婷。她抱着一叠试卷,看到我有些惊讶。
“陈暮然?你怎么来这边了?”
“我...找王老师问道题。”我随口扯谎,脸微微发热,“对了,陆清晏她...”
“清晏啊,她请了一周假。”周婷婷压低声音,“听说烧到40度,在医院打点滴。班主任昨天去探望了,说可能这周都回不来。”
一周。这意味着她会错过关键复习课。按理说我应该高兴,少了一周的竞争压力。可实际上,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没有冲向食堂抢饭,而是逆着人流来到了学校后门的小书店。这家书店兼营教辅和文学书籍,是学校里少数几个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我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穿梭,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
《有机化学精讲》《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压轴题解析》...我的目光最终停在一本淡紫色封面的诗集上,是艾米莉·狄金森的诗选。不知为何,我想起高二时一次偶然,在图书馆看见陆清晏借的书中,就有这本诗集。
原来年级第一也会读课本以外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我买下了那本诗集,又挑了一张素雅的慰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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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提前半小时来到学校,将卡片塞进一班门口陆清晏的储物柜。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种奇特的释然,仿佛完成了某个仪式。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经过成绩榜,那个“718”和“陈暮然”并列第一的位置都让我心情复杂。老师们在课堂上表扬我的进步,同学们半开玩笑地叫我“新晋学霸”,但我清楚地知道,在没有真正击败陆清晏的情况下,这个第一毫无意义。
周四的化学课上,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有机合成题。那是上次模考的压轴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我是其中之一。老师让我上讲台分享解题思路。
站在讲台上,我看着台下同学们仰起的脸,突然想起高二时一次全校学习经验分享会。
那时陆清晏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她穿着干净的校服,马尾辫整齐地束在脑后,声音平静而清晰“学习不是与他人的竞争,而是与自己的对话。”
当时我坐在台下,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不是竞争?那为什么每次考试都要排名?为什么家长和老师都用“你看看人家陆清晏”来鞭策我们?
但现在,当我也站在类似的位置上,我突然有些理解她的话。解题的过程中,我确实没有想过陆清晏会怎么做,我只是沉浸在与题目本身的较量中。
“陈暮然的思路很清晰,大家要学习这种层层递进的推理方式。”化学老师的话把我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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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我被几个同学围住问问题。耐心解答完后,我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却在走廊被人叫住。
“陈暮然。”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高挑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她脸色有些苍白,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正是陆清晏。
一周不见,她似乎瘦了些,但眼睛依然明亮锐利。我们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周围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
“你的卡片,我收到了。”陆清晏走近几步,声音不高但清晰,“谢谢。”
我喉咙发紧,准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蒸发“你...你好点了吗?”
“差不多了,明天回来上课。”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化学笔记上,“最后一道有机题,你的思路很巧妙。”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老师把优秀答卷复印了给一班参考。”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转瞬即逝,“恭喜你这次考了第一。”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我。我攥紧拳头,迎上她的目光“我不需要你缺席让来的第一。”
陆清晏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微微挑眉“我没有‘让’。发烧到40度不是我能控制的。”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不过,你确实进步很大。上次联考,你的理综比我低15分,这次模考的试卷我看了,即使我参加,也不一定能赢你。”
这番客观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让我不知所措。我预想中的场景是她会嘲讽,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不甘,而不是这样冷静地评估我的进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听见自己问。
陆清晏沉默了几秒,走廊的光线在她的侧脸投下浅浅的阴影。“因为真正的对手值得尊重。”她说,“下周的市联考,我会参加。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你真正的实力。”
她转身离开,马尾辫在身后轻轻一晃。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钦佩,还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道“她回来了,战斗继续。”
但内心深处,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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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联考前的周末,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
周一清晨,我早早来到考场。座位是按上次模考成绩排的,作为“第一名”,我坐在第一考场第一列第一个位置。陆清晏因为缺考,跟我不在一个考场。
试卷发下来,我深吸一口气,投入战斗。这场考试,不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也不再是为了摆脱“千年老二”的标签。它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与另一个顶尖头脑隔空对话的方式。
交卷铃声响起时,我放下笔,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得到了比分数更重要的东西。
走出考场,陆清晏在走廊尽头等我。
“陈暮然,”在楼梯拐角处,她突然开口,“高考后,你打算报哪所大学?”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我老实回答“看分数。”
“一样。”她说,然后补充道,“也许我们会在同一个校园继续竞争。”
这句话听起来像挑战,但她的语气里有某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认可。
“那会很累。”我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但值得。”她回答,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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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的模拟,我不会手下留情。”我说。
陆清晏转过头,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微笑“我也不会。”
我们走向各自的教室,背对着背,却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