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开头我不太会写开头,所以我们让直接把时间线拉到毕业之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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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去接机的前一晚,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显示着阿琳娜航班的信息——UA789,基辅鲍里斯波尔机场经停伊斯坦布尔,抵达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预计落地时间14:20。下面还有她三天前发来的消息“不用来接我,机场很方便的。”
我回了六个字
“我会等你,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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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三天,时间变成了黏稠的琥珀,每一秒都缓慢得折磨人。
工作时走神,吃饭时发呆,睡前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四年前的画面:她握住我的手说“你的眼睛很漂亮”,雨夜她指尖停留在我脸颊的温度,火锅店蒸汽后她欲言又止的眼神,毕业时她说“有些感情无法用任何一种语言完整翻译”。
还有那些越洋视频里,我们之间始终隔着的那层薄雾。
聊工作、聊生活、聊一切安全的话题,唯独不聊为什么每次通话都舍不得挂断,为什么她记得我所有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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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我请了假。主管看着我浓重的黑眼圈,拍拍我的肩“去接重要的人?”我点头,她笑了,“那快去吧,别让人等。”
我提早两小时到了机场。
国际抵达大厅人声鼎沸,电子屏上航班信息不断刷新。我在接机的人群中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能清楚看见所有出来的旅客,又不会太显眼。
然后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14:20,屏幕显示UA789已降落。14:35,状态变成“已抵达”。14:50,开始有旅客推着行李车出来。接机的人群骚动起来,呼喊声、笑声、拥抱、鲜花。
我站着没动,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握紧松开。心脏跳得太快,像要挣脱胸腔。忽然想起四年前在同一个机场接她的情景——那时我是被指派的学伴,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牌子,心里只有完成任务的责任感。而现在……
现在我在发抖。
人流一波波涌出又散去。金发的西方旅客很多,但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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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我猛地转身。
阿琳娜就站在五米外,推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及肩的金发比视频里颜色更深一些,在机场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阿琳娜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比记忆中成熟,但那双蓝眼睛一点没变,此刻正睁得大大的,像是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然后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行李箱“砰”地一声倒在地上。她朝我走来,在距离我一步之遥时停下。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隔着三年、八千公里、无数个未眠的夜晚。机场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周围的人潮涌动,但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你真的来了。”她中文比三年前更流利了,只是尾音还带着那点熟悉的异国腔调。
“我说了会来。”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阿琳娜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努力维持着笑容“我本来想,如果你没来,我就自己坐机场线去酒店。如果你来了……”
“如果来了?”
阿琳娜深吸一口气,像在鼓起毕生勇气“那我就问你这个。”
她上前一步,我们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她抬起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我脸颊时停住,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就像四年前那个雨夜。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我脸上。她的手还是那么暖,指尖有长途飞行后的微凉。
“你问。”我说。
“这三年,”阿琳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却还在笑,“我们视频,发消息,寄明信片,聊一切除了最重要的事。现在我问你,张源……”她吸了吸鼻子,“我现在没有奖学金,不是你的学伴,不是你的责任。我只是阿琳娜,一个从基辅回来的、要在北京找工作的人。这样的我,还可以……还可以握住你的手吗?”
我没有回答。
而是用行动回答——我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的眼泪,然后吻了她。
不是浅尝辄止,不是礼貌试探,是一个积压了四年的、滚烫的吻。
阿琳娜的嘴唇有薄荷糖的味道,混着泪水咸涩。她僵了一秒,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手臂环上我的脖子,手指插进我的头发。我们在大庭广众下接吻,像个不顾一切的年轻人,管他谁在看。
分开时我们都喘着气,额头相抵。她的睫毛湿漉漉的,蓝眼睛像雨洗过的天空。
“这是答案吗?”她小声问,呼吸拂过我嘴唇。
“这是答案的一部分。”我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是一把钥匙,“剩下的答案在公寓里。”
她接过钥匙,看清上面挂着的银色小月亮挂坠——那是她三年前从维也纳寄给我的明信片里提到的,说在集市上看到,觉得像北京的月亮。
“你……”
“我租了两室一厅。”我打断她,声音还在抖,但无比坚定,“一间是我的书房,一间空着。离你面试的公司三站地铁,小区门口有超市,楼下有家咖啡馆,抹茶拿铁做得不错,可以要求无糖。”
阿琳娜看着钥匙,又看看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以为……”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我以为至少要等几个月,要重新适应,要慢慢来……”
“我们等了四年了。”我握紧她的手,“我不想再慢慢来。”
她用力点头,然后把脸埋在我肩头,哭得像个孩子。我抱着她,闻到她发间熟悉的矢车菊香气——还是四年前那款香皂,跨越八千公里,穿越三年时光,终于又回到我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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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市区的出租车上,我们并肩坐在后排。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十指紧扣,像怕我会消失。窗外是北京秋日湛蓝的天空,行道树开始染上金黄。
“公寓真的有两间卧室?”她忽然问,眼睛还红着,但闪着狡黠的光。
“真的。”我说,“除非……有人不想用第二间。”
她笑了,把头靠在我肩上“那间可以当客房。等我妈妈来看我时住。”
“你妈妈知道……?”
“知道。”她轻声说,“我拿到offer那天就告诉她了。我说我要回中国,因为那里有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我的心像被温水浸泡,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怎么说?”
“她说,”阿琳娜模仿着母亲的语气,带点乌克兰口音,“‘爱情没有边界,如果那是你的Тиша,就勇敢去吧。’”
“Тиша,”我重复这个词,“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它的完整意思了吗?”
她坐直身体,转过来面对我,双手捧着我的脸,像捧着稀世珍宝。
“Тиша,”她一字一句地说,蓝眼睛里有全宇宙的星辰,“是风暴后的宁静。是漂泊后的港湾。是八千公里后,终于抵达的故乡。”
然后她吻我,温柔而绵长。司机师傅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的故事,从一句误会的“你好”开始,经过四年的翻译与误解、等待与试探,终于在这个秋日,找到了它真正的语言。
而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