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告白（2）

（#宿敌#校园）

在走廊里，我们又穿着同样的衬衫。

“够了，”我实在受不了，“学我有什么意思？”

姜燕的脸在应急灯下忽明忽暗“不是学你。”手指绞着袖口“是想让所有人觉得……我们……穿的是情侣装，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正文开始）

②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公共课结束。人群像退潮般涌出阶梯教室，我留在座位上，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锁定了那个正低头快速收拾书包的米白色身影。

“姜燕。”我叫她名字。

她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动作顿住，没抬头，也没应声。

“能聊两句吗？”我站起身，走到姜燕旁边的过道，“就一会儿。”

周围还没走完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在我们之间逡巡。她终于抬起脸，脸色有些白，眼神虚虚地落在我书包带上，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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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教学楼后那条安静的林荫道慢慢走。初夏的风带着暖意，穿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我们之间隔着大约一人的距离，沉默像一层薄冰。

“那天晚上……”我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我的话，说重了。对不起。”

姜燕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是我……太突然了。”

“不是突然不突然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倒出来。

“是我误会了。我把你的……心意，当成了模仿和挑衅。我说话没过脑子，也没试着去理解。”

她终于侧过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探究，也有未褪尽的难堪。

“你……不用道歉。我那种方式，本来就很奇怪吧。”

姜燕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我们俩依旧“撞衫”的衬衫上，只是今天她的是浅蓝色，我的是条纹款，终于不再完全相同。

“总穿得差不多，不解释，还总出现在你周围……会被当成学人精，也很正常。”

姜燕语气里的平静让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不是我预想中她可能会有的反应——委屈、埋怨，或者干脆再次跑开。她太冷静了，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做错的题，然后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不正常的是我。”

我停下脚步，转向她。

“我只顾着自己那点不耐烦，从没想过其他可能……”我斟酌着词句。

“没意识到，那些‘模仿’，可能是……在意。”

“在意”两个字让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她垂下眼，手指又下意识地绞住了衬衫下摆，那是我熟悉的紧张小动作。

但现在看来，只觉得心口发软。

“你别有压力。”姜燕很快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努力维持的平稳。

“我说那些话，没想过一定要你回应什么。只是……憋了太久，那天晚上，大概是被应急灯晃晕了头。”她尝试着笑了笑，有些勉强。

“如果让你觉得困扰，我很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说“以后我会注意的”，意思是要退回更远的距离，穿截然不同的衣服，彻底从我视线里消失吗？

我心里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困扰！”

姜燕惊讶地抬眼。

“我的意思是，”我缓了缓语气，试图表达得更清晰。

“突然是有点突然，但我没有被困扰到。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而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那么说你。”

姜燕静静地看着我，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层紧绷的、自我保护的冷漠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柔软而真实的忐忑。

“你真的……不觉得我那样很奇怪，很烦人吗？”姜燕问得很小声，带着不确定。

“以前觉得是‘学人精’，现在知道了原因，”我老实说，看到她眼神黯淡下去，立刻补充，“但知道了原因之后，就觉得……不烦了。只是觉得自己太迟钝，也有点……抱歉。”

姜燕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我的话。然后，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是我不好。我应该……用更正常一点的方式。”

“什么算‘正常’的方式？”我忍不住问。

她愣了一下，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隐约浮现。“比如……直接一点打招呼，或者，讨论功课什么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现在不就在‘聊’吗？”我说，“虽然开头不太对，但……也算是一种‘正常’的开始吧？”

姜燕看着我，眼睛慢慢亮起来一点，不再是那天晚上孤注一掷的明亮，也不是这几天躲闪时的黯淡，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顿了顿，感觉自己耳根也有点发热，“以后不用特意穿不一样的衣服。这件衬衫……挺好看的。”我指了指她身上那件浅蓝色的。

姜燕的脸彻底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抿着嘴，想忍住笑意，却没完全成功，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甜的弧度。

“嗯。”她应了一声，低下头，这次没再绞手指，而是轻轻拉了拉自己的书包带。

风继续吹着，林荫道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们并排继续往前走，虽然依旧沉默，但那层薄冰已经悄然融化，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崭新的、微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