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然以为是剧本自动修复,这个安宁即将代替安陵容的角色之时,高座之上,那道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指向了她:
“右边第二个秀女,抬起头来。”
安然心中猛地一紧,依言抬头,目光却谨守规矩,眼睑半垂,视线落在前方冰冷的金砖地上,不敢直视圣颜。
雍正帝打量了她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叫什么名字?”
安然低眉顺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带任何特色:“回陛下,臣女松阳县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
雍正帝似是沉吟了一下,缓缓念道:“‘落叶不归林,高陵永为谷。妆容徒自丽,舞态阅谁目。’……可曾读书?”
安然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按照预先想好的“草包美人”路线回答,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和刻意的愚钝:“回陛下,家父曾言,女子无才辩是德。是以……不曾让臣女多读书,只是识得几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罢了。” 她甚至刻意让尾音带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乡音。
短暂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她听到那决定命运的声音落下:
“看着倒是个乖巧安分的。赐香囊。”
安然内心瞬间火山喷发:胖橘你踏马有病吧!眼瞎吗?!你不是最喜欢甄嬛、沈眉庄那种才貌双全、能跟你吟诗作对的吗?老娘都把自己往木头桩子、乡下土妞的方向打扮了,台词都背得这么“无知”了,这你都能看上?你审美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还是说……你就好这口“淳朴”的?!
不管内心如何疯狂刷屏、怒骂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安然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甚至还得逼着自己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受宠若惊和羞涩的欢喜,规规矩矩地叩首谢恩:“臣女谢陛下隆恩!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恩典!”
随后,她按照嬷嬷教导的礼仪,起身,面朝御座,小碎步地、恭敬地向后挪动,直到退出殿门,才敢转身。在管事太监的引领下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宫殿,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
宫门外,萧姨娘和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安然出来,尤其是看到她手中那象征着入选的香囊时,萧姨娘脸上瞬间绽放出混合着惊喜与忧虑的复杂神色。
安然登上马车,一路无话,被送至专门安置入选秀女的驿站。接下来,只需等待,最迟三日,正式的册封圣旨便会下达。
果然,安然被赐香囊的消息传开后,当日下午,正红旗旗主府上的詹嬷嬷便带着一个丫鬟和一百两银票和些许金银裸子来到了驿站。
詹嬷嬷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行礼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我们老爷得知小主金殿中选,心中甚喜。又知小主身边尚缺得力的人伺候,特意让老奴挑选了一个伶俐稳重的丫头过来,供小主驱使,聊表心意。” 说着,她侧身引荐身旁的丫头,“还不过来拜见小主。”
那丫头应声上前,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长相普通,衣着干净,低眉顺眼,看着确实沉稳,不像是多事之人。
她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奴婢拜见小主。还请小主赐名。”
安然打量着她,语气平和:“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回小主,奴婢原名春华。”
安然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便还叫春华吧。你自己也熟悉,免得改来改去不便。”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郑重,“不过,你若决定跟我入宫,往后怕是再难见到家中亲人了,宫规森严,你可要想清楚。”
春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回小主,奴婢本是孤身一人,并无亲人挂念。奴婢愿意跟随小主进宫,尽心伺候。”
见她心意已决,安然也不再劝说,点了点头:“好,那日后便有劳你了。”
翌日,册封的旨意便下达驿站。果然如“剧情”一般,安然被册封为答应,位份虽低,却也是正经的宫嫔了。幸亏有经验丰富的詹嬷嬷和新来的春华里外张罗、打点宣旨太监和驿站事务,才让安然不至于在手忙脚乱中失了礼数。
詹嬷嬷人脉活络,趁机打听了同期入选秀女的情况。消息大致与安然所知吻合,唯有一处不同——那位她以为“替代”了自己的秀女安宁,同样被封为答应,却得了一个单独的封号:“静”。
安然 内心再次泛起波澜:静答应?不是安答应?所以……剧情并没有完全修复?
安然:算了,管他什么剧情不剧情的,我只管离这些人远远的,在宫中苟到胖橘完了就行了,当然,前提是她没有病没灾还能活。
詹嬷嬷并未察觉安然的走神,继续低声道:“不过老奴瞧着,这位静答应怕是个拎不清的。听说甄府一发出邀请,她便自己收拾东西,欢天喜地地住到甄府去了。这般行事,不仅打了他们自己旗主的脸,更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宫里——她们抱团了。这后宫之中,如此急切地表露阵营,实非明智之举。”
安然收敛心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顺着话道:“嬷嬷说的是。不过,殿选时菀常在曾为静答应解围,静答应心中感激,与之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
詹嬷嬷却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淡然,意味深长地道:“小主心善。只是在这深宫里,今日的好姐妹,来日……却未必不会反目成仇。有些距离,保持些才好。”
这话如同一声警钟,在安然心中敲响。她看着詹嬷嬷,深知此言非虚。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