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札记之茶室里的回甘

吴山居后院的茶室飘着乌龙茶香，沈砚辞正坐在梨花木茶台前温杯。她穿了件月白色盘扣旗袍，袖口绣着细小的茶芽纹样，发间别着支青玉簪——是张起灵去年在苏州淘的，说配她泡茶时的样子正好。茶台上摆着套紫砂茶具，壶身养得温润，是她攒了半年工资收的老物件。

指尖刚触到烫好的公道杯，茶室门就被轻轻推开。沈砚辞没回头，光听那轻得像落雪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张起灵“”。

沈砚辞你取的山泉水呢？昨天说要泡的老枞水仙，得用山泉水才出味。

身后递来一个青釉瓦罐，张起灵的声音带着点山间的清冽。

她掀开瓦罐，山泉水清冽见底，带着淡淡的竹香。上周她对着茶谱叹气“城里的自来水有氯味，泡不出老茶的韵”，当时张起灵正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擦刀，她还以为他没听见。

张起灵后山竹林的活泉，沉淀了一上午。

张起灵蹲下来，帮她把散落的茶针收进竹制收纳盒，指尖擦过她沾了茶沫的手背时，刻意放慢了动作。

沈砚辞转头，看见他穿着件黑色冲锋衣，裤脚沾着点泥星，显然是刚从后山回来。他手里还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摘的桂花。

沸水注入紫砂壶的瞬间，茶香骤然浓郁。正焖茶时，茶室门被撞开，胖子的大嗓门裹着风进来：“砚辞妹子！泡的什么好茶？隔着院子都闻见香味了！” 他身后跟着吴邪，手里捧着个锦盒：“我托朋友从福建带的大红袍，给你尝尝鲜。”

张起灵你说想做桂花茶冻，檐下的桂花还没开，后山的先摘了点。

看到瓦罐里的山泉水，胖子凑过来咂咂嘴：“哟，小哥这是为了泡壶好茶，特意去后山取水了？我上次想让他陪我去摘野果，他说路远懒得动。”

张起灵没接话，只是拿起沈砚辞刚用过的茶夹，仔细夹掉漂浮在茶汤表面的茶沫——他记得她泡茶时最忌讳茶汤浑浊，每次都会提前备好干净的茶夹。沈砚辞忍着笑，给两人斟上茶：“尝尝老枞水仙，去年收的，陈化得正好。”

沈砚辞后山的泉眼要走半个时辰山路，你早上没吃早饭就去了？

张起灵顺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砚辞却瞥见他颈间的薄汗——这个时节的后山晨露重，哪是什么“顺路”，分明是特意赶早去的。

胖子抿了一口，眼睛一亮

王月半绝了！比我在茶馆喝的还香！砚辞妹子你这手艺，不去开茶社可惜了！

他放下茶杯，凑到张起灵身边撞了下他的胳膊

王月半小哥，你可得看好了，这么会泡茶的媳妇，别被人抢了去。

沈砚辞拿起茶勺，舀了勺老枞水仙放进紫砂壶。

吴邪端着茶杯细细品着，指着茶台上的桂花

吴邪要做桂花茶冻？我家里有冰糖，等会儿让胖子给你送来，他上次买多了，放家里快化了。

沈砚辞（刚要婉拒）不用麻烦……

张起灵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包黄冰糖——是她惯用的老冰糖，上次她说“单晶冰糖太甜腻，老冰糖炖茶冻更醇”，他就记在了心里。他把冰糖放在茶台上，又拿起热水壶，帮她续上温好的水

张起灵烫，我来倒。

沈砚辞看着他熟练地给紫砂壶续水，忽然想起上次她烫到手指，他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把茶台旁的热水壶换成了带防烫手柄的。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沈砚辞张起灵，你怎么连我用哪种冰糖都记得？

夕阳透过茶室的花窗，在他发顶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放得很轻：“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茶汤在公道杯里流转，琥珀色的光泽映着他认真的侧脸，比茶香更让人安心。

等胖子和吴邪抱着茶样走后，茶室里只剩他们俩。沈砚辞坐在茶台前剥桂花，张起灵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帮她把剥好的桂花放进玻璃罐——他记得她怕桂花里有杂质，每次都要挑三遍，就耐心地陪着她挑，挑完还会把玻璃罐擦得干干净净。

夜色渐浓时，桂花茶冻刚放进冰箱，沈砚辞靠在张起灵肩上，看着茶台上冷却的茶汤

沈砚辞今天的茶，回甘特别久。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闻到淡淡的茶香混着桂花香。沉默了几秒，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

张起灵不是茶回甘久，是身边有你。

茶室的灯暖黄柔和，茶台上的紫砂壶还留着余温。沈砚辞忽然明白，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传奇，就是这样在一泡一斟的时光里，他把你的喜好都藏在心里，用沉默的陪伴，让每个日常都浸着像茶一样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