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踏入坤宁宫寝殿时,一股混合着淡淡血腥气扑面而来。
灵珑安静地躺在锦绣堆叠的床榻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那双灵动的紫色眼眸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青影,了无生气。
一名太医正屏息凝神,手指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眉头紧锁。
“情况如何?”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甚至来不及坐下,目光紧紧锁在太医脸上。
那太医闻声,连忙收回手,跪倒在地,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回……回皇上,灵贵人脉象极为奇特,似是被某种力量骤然掏空了元气,气血两亏,脏腑皆显虚弱之象……这……这等情形,微臣行医数十载,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语气惶恐,显然也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判断出身体极度虚弱。
皇后跟在胤禛身后进来,听到太医的话,有些意外,这灵贵人原来并非装病争宠,而是真的出了状况。
她面上适时地露出关切之色,上前一步问道:“太医,灵贵人可有大碍?”
太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皇后娘娘,万幸的是,灵贵人根基……似乎异于常人,虽元气大损,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他顿了顿,艰难道,“以此虚弱之状,若要彻底恢复,至少需精心调养半年以上,期间切忌劳心劳力,更不能受寒受惊。”
胤禛沉声追问:“她何时能醒?”
太医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发颤:“这个……微臣实在不敢断言。贵人此番昏迷,乃是身体自我保护的休眠之态,或许几个时辰,或许一两日……但皇上请放心,只要贵人醒来,严格按照方子静心调养,假以时日,身体应当能够康复。”
“下去开方子吧。”胤禛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用最好的药,务必让灵贵人尽快好转。”
“微臣遵旨。”太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开方熬药。
太医退下后,胤禛在灵珑的床沿缓缓坐下。明黄色的龙袍与床上苍白的人儿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他凝视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或嗔或笑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唇瓣也失去了往日的粉润,只剩下脆弱的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青丝,触手一片冰凉。
看着这张倾国倾城却此刻脆弱得如同琉璃般易碎的容颜,胤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有些闷,有些涩,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他习惯了她的鲜活灵动,或是作为小狐狸时的懵懂依赖,何曾见过她这般了无生气的模样?
皇后站在一旁,将胤禛的神情和动作尽收眼底。
她心中虽不愿皇上在此过多停留,但她深知胤禛的性子。此刻出言劝他离开,非但无用,反而会触怒龙颜,显得她这个皇后毫无容人之量。
她权衡片刻,脸上维持着端庄温婉的表情,柔声道:“皇上,既然灵贵人暂无大碍,需要静养,臣妾便先行告退,去督促太医院好好备药,再安排些稳妥的宫人来伺候。”
胤禛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灵珑脸上,只随意地摆了摆手,连头都未回:“嗯,你去吧。”
皇后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妾告退。”转身离开时,她最后瞥了一眼床榻上的灵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角落里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的花穗。
胤禛轻轻叹了口气,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灵珑冰凉的脸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困惑:“不是狐妖吗?怎么这般没用……竟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他想起昨日她还好端端地跟在自己身边,不过一夜之间,怎么就……
是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冬雷暴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胤禛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他俯下身,替她将滑落的锦被仔细掖好,确保没有一丝寒气侵入。
约莫两个时辰后,床榻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胤禛立刻抬眼,只见灵珑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往日里清澈灵动的紫色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初醒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惫。
她转动眼珠,看到坐在床边的胤禛,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里。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如同蚊蚋,“你怎么在这儿?”她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丹田处更是空空如也,之前辛苦修炼积攒的灵力荡然无存,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笼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