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绿洲在西域传说中是一个禁忌的名字。
据说那片绿洲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千年前某个邪道宗派以血祭之术强行改造出的魔域。绿洲中生长着各种妖异的植物,栖息着变异的毒虫凶兽,更有上古阵法残存,让进入者迷失方向,最终成为绿洲的养料。
谢云深和萧烈按照古地图的指引,在沙漠中行进了七天。这七天里,他们遭遇了三次沙暴,两次流沙,还击退了一伙试图抢劫的沙匪。萧烈的赤焰剑在沙漠中威力不减,反而因为火属性能量而更加霸道,几场战斗下来,已经让“赤焰剑客”的名头在西域传开。
第七天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绿洲。
从远处看,那确实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高大的棕榈树,碧绿的草地,甚至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泊。但诡异的是,绿洲周围环绕着一圈明显的沙尘暴,仿佛一道天然屏障,将绿洲与外界隔绝。
“那就是‘死亡屏障’。”谢云深看着地图上的注解,“由上古阵法形成的永久性沙暴,能扭曲方向,隔绝探查。要进去,必须找到阵法的薄弱点。”
地图上标注了三个可能的入口,但都附有警告:“入口位置每月变化,需观星定位。”
今夜星光灿烂。谢云深取出天机阁特制的星盘,根据星辰方位推算阵法变化。这一推就是两个时辰,直到子夜时分,他才睁开眼睛。
“东南方向,三百步外,沙暴会在一刻钟内出现间隙。我们只有半炷香时间通过。”
“半炷香?够了!”萧烈咧嘴一笑,“我轻功可不差。”
两人来到指定位置,静静等待。果然,一刻钟后,狂暴的沙尘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的帷幕,露出后面平静的绿洲。
“走!”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入裂缝。身后沙暴迅速合拢,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踏入绿洲的瞬间,温度骤降。外面是酷热的沙漠,里面却凉爽如秋。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甜香,那是各种奇花异草混合的味道。
“小心,这香气可能有问题。”谢云深提醒道。
萧烈点头,两人都闭住呼吸,只以内息循环维持。
绿洲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至少方圆数十里。按照地图标注,血魂花生长在绿洲中心的“血色湖泊”畔。那里也是绿洲最危险的地方。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中心进发。沿途所见,确实诡异:有会发光的蘑菇,有能移动的藤蔓,有色彩斑斓但显然剧毒的蝴蝶。他们甚至看到一群鹿——但那些鹿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角上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见到人也不逃,只是冷漠地看着。
“这地方...真邪门。”萧烈低声道。
谢云深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前方的一处遗迹吸引了。那是一座坍塌大半的石殿,虽然残破,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宏伟。石柱上雕刻着古老的符文,与他在镇魂钟上见过的有几分相似。
“是血神教的遗迹。”他判断道,“看来传言不假,这里确实是血神教的重要据点。”
就在他观察遗迹时,怀中的镇魂钟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的轻微震动,而是如同警铃般的剧烈震颤。
“有危险!”谢云深厉喝一声,拔剑护在身前。
几乎同时,地面开始震动。从遗迹深处,爬出一只巨大的怪物——那是一条蜈蚣,但体型大得离谱,身长至少三丈,每一节肢足都如同钢刀般锋利。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竟然长着一张人脸,虽然扭曲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
“人面蜈蚣...”萧烈倒吸一口凉气,“这种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人面蜈蚣发出一声尖啸,那张人脸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如磨砂:“血...血魂花...是我的...滚出去...”
“它会说话?”萧烈惊呆了。
“是被血神教用邪术改造的生灵。”谢云深面色凝重,“它的神智已经被污染,只剩下守护血魂花的本能。”
人面蜈蚣不再废话,巨大的身躯如闪电般扑来。它的速度极快,几十对足同时划动,在地面犁出道道深沟。
谢云深和萧烈左右分开,同时出剑。
赤焰剑的火焰斩在蜈蚣甲壳上,只留下一道焦痕。谢云深的剑则更加精准,每一剑都刺向关节连接处,但蜈蚣的甲壳坚硬得超乎想象。
“这玩意太硬了!”萧烈边打边喊。
人面蜈蚣那张脸露出诡异的笑容:“没用的...我经过血池淬炼...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它突然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谢云深侧身躲开,毒液溅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大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小心,这毒很厉害!”
两人且战且退,但人面蜈蚣穷追不舍。它的身躯虽然庞大,但在树林中穿梭自如,速度丝毫不减。
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谢云深忽然想起镇魂钟的反应——钟灵似乎对这里有特殊的感应。
他取出镇魂钟,尝试催动。
钟声响起,虽然微弱,但人面蜈蚣的动作明显一滞。那张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镇魂钟...你是沈家的人...”
“你认识沈家?”谢云深心中一动。
“认识...千年前...沈天罡...毁了我教圣地...”人面蜈蚣的声音充满怨恨,“我要...报仇...”
它更加疯狂地扑来,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谢云深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它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那里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
长剑贯入,人面蜈蚣发出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最终轰然倒地。
临死前,那张人脸露出解脱的表情:“谢谢...让我...解脱...”
然后彻底不动了。
谢云深拔剑,看着死去的怪物,心中五味杂陈。这怪物生前显然是个无辜者,被血神教改造成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神教...真是造孽。”萧烈也感叹道。
两人稍作休整,继续前进。越往中心走,植被越茂密,那些植物也越来越诡异:有会吸血的藤蔓,有散发迷幻香气的花朵,还有能喷吐毒刺的灌木。
好在有镇魂钟的预警,他们总能提前避开危险。
终于,在第三天中午,他们看到了“血色湖泊”。
那确实是一片血红色的湖泊,湖水粘稠如血,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湖岸边长满了赤红色的植物——正是血魂花。
花朵形如牡丹,但通体血红,花瓣上有着金色的纹路,如同流动的血液。此刻正值花期,数百朵血魂花同时盛开,场面诡异而壮观。
“找到了!”萧烈惊喜道。
但谢云深却面色凝重。他看到了湖泊中央的东西——那是一尊石像,雕刻的是一个身穿古袍、面容威严的老者。石像手中捧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珠子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血魂珠...”谢云深认出了那东西,“血神教的圣物,能吸收和储存生命能量。看来这片绿洲的诡异,都是这颗珠子造成的。”
“管它什么珠子,采了花就走。”萧烈说着就要上前。
“等等。”谢云深拦住他,“没那么简单。你看湖面。”
萧烈仔细一看,才发现湖面上漂浮着无数白骨——有人类的,有动物的,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来采花的人?”
“恐怕是。”谢云深沉声道,“血魂珠需要定期吸收生命力维持运转,这些采花者就是它的养料。”
他观察四周,发现了端倪:“这里有一个完整的防御阵法。要采花,必须先破坏阵法,或者...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话音刚落,石像手中的血魂珠突然光芒大盛。红光笼罩整个湖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欲取血魂花,须过三关试炼。”
“第一关,问心。”
红光中浮现出无数幻象:有金钱、权力、美色,有亲人朋友的呼唤,有仇敌的威胁,有内心的恐惧和欲望...
谢云深看到了父亲谢长风,看到了天机阁主,看到了萧烈、穆沙、阿七...最后,他看到了沈惊澜。
那个黑衣少年站在阳光下,笑容飞扬:“谢云深,来追我啊!”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步,但立刻意识到这是幻象。他闭上眼睛,守住心神:“幻象皆虚,我心如一。”
幻象如泡沫般破碎。
“第二关,问武。”
红光中走出三个人影——竟然和谢云深、萧烈长得一模一样,连气息都完全相同。
“这是我们的复制体?”萧烈惊讶道。
“恐怕是阵法根据我们的记忆创造的。”谢云深握紧长剑,“打败自己,是最难的。”
战斗瞬间爆发。
两个谢云深,两个萧烈,在湖边激战。招式、功法、甚至战斗习惯都完全一致,如同照镜子一般。
这确实是最难的战斗。因为你知道对方的所有招数,对方也知道你的。胜负往往在毫厘之间。
谢云深与自己的复制体打了三百招,始终不分胜负。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出奇制胜。
他想起了沈惊澜的战斗方式——不按常理出牌,以奇取胜。
于是下一刻,他做了一个让复制体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全力进攻。
复制体果然愣了一下,就这一瞬间的迟疑,谢云深的剑已经刺穿了它的心脏。
另一边,萧烈也解决了自己的复制体——他是用更霸道的火焰强行压制,以伤换伤,最终险胜。
“第三关,问道。”
红光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血魂花能凝聚残魂,重铸神魂,但需以命换命。你可愿意?”
谢云深毫不犹豫:“愿意。”
“即使代价是你的生命?”
“是。”
“即使复活后,他可能不再记得你?”
谢云深沉默了。许久,他缓缓道:“只要他能活着,记不记得我...不重要。”
红光剧烈波动,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最终,声音说道:“你通过了。但血魂花只能维持百日不谢,必须在百日内使用。而且...复活的过程,需要大量的生命能量。”
“需要多少?”
“至少...十条人命。”
谢云深脸色一变:“不行!我不能用无辜者的生命来换他的命!”
“那你就只能看着血魂花凋谢,看着他永远消散。”
谢云深握紧拳头,心中天人交战。
用别人的命换沈惊澜的命?这违背了他所有的原则。
但不用,沈惊澜就永远回不来了。
怎么办?
就在他陷入两难时,镇魂钟突然自动飞出,悬浮在血魂珠上方。
钟声响起,不是之前的任何一重,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悲悯而宏大的钟声。
血魂珠在钟声中剧烈震动,那苍老的声音发出惊恐的尖叫:“镇魂钟...净化之力...不!”
红光迅速暗淡,血魂珠表面的血色褪去,露出里面纯净的白色。那些漂浮的白骨化作光点,融入湖水,湖水也渐渐变得清澈。
“这是...”谢云深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镇魂钟回到他手中,钟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血魂珠已经净化,现在它储存的是纯净的生命能量,足够复活一个人。但...只能复活一个人。”
谢云深明白了。
镇魂钟净化了血魂珠中积累的罪恶能量,将其转化为纯净的生命力。这些生命力来自那些枉死者,现在可以用来做一件善事——复活沈惊澜。
“谢谢。”他轻声说。
“不必谢我。”钟灵的声音很虚弱,“是沈惊澜自己的意志在引导。他的残魂虽然微弱,但一直在努力...想要回到你身边。”
谢云深眼眶一热。
他走向湖岸,小心翼翼地将血魂花连根挖出,用特制的玉盒装好。血魂花很娇贵,离开土壤后必须在三日内使用,否则就会枯萎。
“走,我们回去。”他对萧烈说。
两人离开血色湖泊,按原路返回。沿途的诡异植物似乎都温和了许多,那些变异的动物也不再攻击他们。
当他们走出死亡绿洲时,已经是第五天了。
沙漠的阳光依旧炽热,但谢云深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取出传讯玉符,联系穆沙。
玉符很快有了回应,但传来的消息让两人脸色大变:
“血魂井有变!玄冥教教主亲自来了!我们被困在井下,急需支援!”
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虚弱和焦急。
谢云深和萧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去血魂井!”两人异口同声。
血魂花已经到手,但沈惊澜的复活可以稍等。
现在,他们的朋友正处在危险中。
必须去救他们。
谢云深将装有血魂花的玉盒小心收好,翻身上马:
“走,去萨兰城!”
两骑绝尘而去,在沙漠中扬起滚滚烟尘。
而在谢云深怀中,镇魂钟微微震动,仿佛在说:
“我等你...先去救他们...”
钟声温柔,如故人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