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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线

惊澜云深

野狐岭的厮杀声渐渐被抛在身后,但撤退的路途同样布满荆棘。蛮族骑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北境军的尾巴,不断发起冲击。断后的部队伤亡惨重,鲜血染红了撤退的道路。

沈惊澜所在的队伍负责左翼掩护,压力巨大。他后背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不断崩裂,鲜血浸透了铠甲,与蛮族的血、同袍的血混在一起,黏腻而冰冷。左臂挥舞横刀已然有些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怀中的信囊和令牌硌在胸口,提醒着他必须活下去,将证据带回去!

“队正!小心右边!”一名亲兵嘶声提醒。

沈惊澜猛地侧身,一柄弯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火星!他反手一刀,将那偷袭的蛮族骑兵劈落马下,自己也因力竭而踉跄了一下。

“队正!您受伤了!”亲兵想要扶住他。

“没事!继续撤!”沈惊澜推开他,咬牙吼道,“保持阵型!不要乱!”

他的悍勇与镇定感染着周围的士卒,这支五十人的小队虽然伤亡近半,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建制,如同一颗顽强的钉子,死死钉在撤退的侧翼。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大军溃退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蛮族的主力骑兵终于完成了包抄,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两侧山坳中汹涌而出,彻底切断了北境军的退路!

“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

绝望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张副将浑身浴血,看着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蛮族骑兵,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他知道,今日恐怕要葬身于此了。

“将士们!”他举起染血的长剑,声音嘶哑却依旧坚定,“为国捐躯,就在今日!随我——杀!”

残存的北境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如同困兽,朝着一个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沈惊澜也红了眼睛,他知道,此刻唯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才有一线生机!

“跟我冲!”他嘶吼着,左手横刀指向蛮族兵力相对薄弱的一处缺口,身先士卒地冲了过去!

杀戮,纯粹的杀戮。

沈惊澜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刀,砍翻了多少敌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只剩下血色和不断扑来的黑影。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内力早已枯竭,完全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和那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噗嗤!

一杆长矛从侧面刺来,穿透了他左肩的铠甲!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猛地拧身,用腋下夹住矛杆,右手(因剧痛而短暂恢复了一丝知觉)狠狠一拳砸在持矛蛮兵的面门上!

咔嚓!

鼻梁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蛮兵惨叫着松手。

沈惊澜拔出肩头的长矛,反手将其掷出,将另一名冲来的蛮兵钉死在地上!

但他也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眼前一黑,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溢出。

到此为止了吗?

父亲,大哥,对不起……我还是没能……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少主!撑住!”

是王撼山的声音!

只见王撼山如同天神下凡,挥舞着门板般的砍山刀,率领着数十名沈家旧部,如同尖刀般撕开了蛮族的包围圈,悍不畏死地冲了进来!

“王叔……”沈惊澜精神一振。

“走!”王撼山一把将他捞起,放在马背上,砍山刀左右劈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弟兄们!护住少主!撤!”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接应,残存的北境军士气一振,奋力向外突围。

蛮族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援军,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松动。

趁此机会,王撼山等人护着沈惊澜和部分残兵,终于冲出了重围,朝着雁门郡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蛮族的追兵依旧紧追不舍。

箭矢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

沈惊澜伏在马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能感觉到王撼山宽阔后背传来的温度,能听到身后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和不时响起的闷哼与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天色微明,一座废弃的烽燧出现在视野中。

“进去避一避!”王撼山勒住战马,带着众人躲入烽燧之中。

烽燧内空间不大,挤满了伤痕累累的士卒。王撼山清点了一下人数,跟随他前来接应的沈家旧部,折损了将近一半!而随他们突围出来的北境军,更是十不存一!

惨烈!无比的惨烈!

王撼山虎目含泪,默默地为受伤的弟兄包扎。

沈惊澜靠坐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后背更是血肉模糊。他强撑着从怀中取出那个染血的信囊和令牌,递给王撼山。

“王叔……这个……交给谢云深……很重要……”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少主!您别说话了!保存体力!”王撼山连忙接过东西,小心收好,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如刀绞。

沈惊澜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淤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王撼山焦急的呼喊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越来越远。

好累……

真的好累……

就这样……睡过去……似乎也不错……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怀中那半截焦黑的枪尖,再次传来一股微弱却灼热的波动!仿佛父兄的英魂在冥冥中怒吼,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不!还不能死!

大仇未报!真相未明!北境未安!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

“我不能死——!!”

这一声嘶吼,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随即,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少主!少主!”王撼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探他鼻息,虽然微弱,但尚存一线。

“必须尽快带少主回城医治!”王撼山看着烽燧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蛮族游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赵铁柱!孙先生!”

“在!”

“你二人伤势较轻,负责护送少主和其他重伤弟兄,绕小路回城!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少主的性命!”

“那您呢?”赵铁柱急道。

王撼山提起砍山刀,脸上露出惨烈的笑容:“老子去引开那些蛮狗!给弟兄们……挣一条活路!”

“王叔!不可!”

“这是命令!”王撼山怒吼一声,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对着剩余还能行动的几名沈家旧部吼道,“不怕死的,跟老子走!”

“愿随王头领赴死!”

数骑冲出烽燧,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蛮族游骑最多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喊杀声再次响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赵铁柱和孙先生含泪看了一眼王撼山等人消失的方向,背起昏迷的沈惊澜,带着残存的十余名伤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另一条荒僻的小路。

生死一线,有人慷慨赴死,只为换取袍泽一线生机。

而这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证据,能否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

雁门郡内,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