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连风声都仿佛凝滞。
黑木林边缘,两道身影如同鬼魅,借着嶙峋怪石和枯败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正是沈惊澜与谢云深。
沈惊澜打头,他仿佛天生属于阴影,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视觉死角,玄色衣衫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手中扣着那包“迷迭灰”,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
按照地图标注,他们需要穿过一片乱石坡,避开坡顶和侧翼的两处明哨。
“左侧三十步,树后,暗哨。”沈惊澜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谢云深耳边说道。
谢云深微微颔首,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极细的、几乎无形的灵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贴着地面蜿蜒而出,精准地绕向沈惊澜所指的方向。
这是天机阁的“灵丝探微”之术,对施术者灵力掌控要求极高,谢云深施展起来却举重若轻。
片刻,他收回灵丝,低声道:“一人,气息阴冷,修为约在筑基中期,半刻钟后换岗。”
时机正好!
沈惊澜不再犹豫,如同捕食的猎豹般骤然窜出,速度极快却又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他并未直接冲向暗哨,而是绕了一个小弧线,借助一块凸起的岩石遮挡,手腕一抖,那包迷迭灰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均匀地撒向暗哨藏身的大树周围。
粉末无色无味,融入夜风中。那藏身树后的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动静,警惕地探出头,鼻翼微动,却什么也没发现,只觉得头脑忽然有些昏沉,以为是守夜疲惫,晃了晃脑袋,又缩了回去。
“走!”沈惊澜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两道轻烟,迅速穿过乱石坡,成功避开了第一道关卡。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配合愈发默契。沈惊澜凭借其超乎常人的直觉和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总能提前发现隐藏的陷阱和暗哨;而谢云深则凭借精妙的灵觉探查和深厚的灵力底蕴,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一些无法避开的灵力警戒装置。
他们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惊险万分,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巧妙化解。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核心区域边缘。
眼前是一片被浓郁黑气笼罩的林间空地,隐约可见其中矗立着几根歪歪扭扭、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石柱,构成一个简陋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阵法。阵法中央,似乎有一个深坑,凄厉的哭嚎与绝望的呻吟正是从那里隐隐传出,伴随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而在阵法外围,四名身着黑色斗篷、面覆恶鬼面具的玄冥教徒呈四角方位站立,气息森然,竟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他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但周身萦绕的阴冷灵力表明他们随时可以发动雷霆一击。
“是‘四象缚灵阵’的变种,以邪力驱动,困锁生魂。”谢云深眼神一凝,低声道,“强行破阵,会惊动所有人。必须瞬间制住这四人。”
瞬间制住四名筑基后期修士?谈何容易!
沈惊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却燃烧起兴奋的火焰。“我左你右?”他提出一个简单粗暴的分工。
谢云深却摇了摇头。“来不及。需同时出手,一击必中。”
他说话间,右手已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呈淡青色,名为“霜降”。
沈惊澜还是第一次见他正式握剑。只见谢云深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平日那清冷端方的模样,而是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内敛,却寒意刺骨。
“我主攻,你策应,阻断他们求救信号。”谢云深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沈惊澜没有反对,他知道此刻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他点了点头,体内刚猛的内力悄然运转,锁定其中一名教徒,准备随时暴起发难。
就在这时,谢云深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只是手腕微沉,“霜降”剑骤然出鞘!
没有剑光耀目,没有风雷之声。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周围光线都吞噬的“线”。
那是一道极细、极薄、极冷的剑气,如同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道剑气在离剑之后,竟一分为四,如同拥有灵智般,分别袭向四名玄冥教徒的丹田气海!速度之快,仿佛超越了时间!
那四名教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寒意瞬间侵入体内,如同万年玄冰,瞬间冻结了他们的灵力运转,封住了他们的声带动作!
四人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完美!精准!冷酷!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完成了预设的指令,没有丝毫偏差,没有半分浪费。
沈惊澜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谢云深很强,作为天机阁首席,实力必然深不可测。但他从未想过,对方的剑技竟已臻至如此化境!这已不仅仅是“规矩”,而是将规矩融入本能后,升华出的另一种境界——绝对的掌控!
“走!”谢云深收剑回鞘,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只是随手而为。他率先冲向那黑气笼罩的阵法。
沈惊澜压下心中的震动,立刻跟上。
两人迅速穿过那四名被暂时“冻结”的教徒,逼近阵法核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看清那深坑中景象的刹那——
异变再生!
阵法中央的深坑内,一股远比“噬魂瘴”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黑气猛地冲天而起!黑气中,一双猩红的、毫无感情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锁定了闯入的两人!
同时,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恶意,响彻林地:
“恭候多时了……天机阁的小虫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