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墙夜遇首席

月上中天，天机阁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余下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一道玄色身影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精准地避开了几处暗哨，最终停在了西侧一段相对偏僻的院墙下。沈惊澜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酒葫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白日里被那谢云深用规矩堵得心烦，溜出去打壶好酒，便是最好的消遣。

他足尖轻点，身形矫健地攀上高墙，动作流畅，显然对此道极为熟稔。就在他准备翻身而下，落入墙外那片自由的黑暗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冰珠落玉盘，瞬间冻结了他周遭的空气。

“亥时三刻，夜禁。私出山门，依《阁规》第七条，当禁足三日，抄录《静心篇》百遍。”

沈惊澜身形一僵，缓缓回过头。

月光下，谢云深不知何时立于不远处的一株古松旁，白衣胜雪，面容清俊，周身气息与这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点墨般的眸子，正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审视与不容置喙的威严。

“谢师兄，”沈惊澜挑眉，索性在墙头坐了下来，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晃荡着，姿态闲适得仿佛坐在自家炕头，“好巧啊，你也来赏月？”

谢云深眉头微蹙，对他这副插科打�诨的模样显然不喜。“下来，领罚。”

沈惊澜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荡漾出诱人的光泽。“天机阁的规矩是规矩，我的规矩就不是了？这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喝点小酒助助兴，何罪之有？”

“强词夺理。”谢云深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迫人的压力，“最后一遍，下来。”

“若我不下呢？”沈惊澜歪着头，眼神中带着挑衅，像是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野性猫科动物，“谢师兄是要亲自把我‘请’下去？”

话音未落，只见谢云深袖袍微动，一道无形的气劲破空而来，并非袭向沈惊澜，而是精准地击中他身下的墙头砖石。

“咔。”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沈惊澜只觉坐处一塌，重心顿失，他反应极快，腰身一拧便欲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已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藏着一柄软剑的剑柄。

然而，一道白影比他更快。

几乎在他失衡的瞬间，谢云深已如鬼魅般掠至墙下，并未出手接触他，只是袖中一道柔韧的力道送出，恰到好处地托了他一下，让他得以踉跄落地，而非狼狈摔倒。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沈惊澜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闻到那若有似无的、如同雪松般的冷冽气息。他站稳身形，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脸上非但没有后怕，反而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探究。

“谢师兄，”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你板着脸的样子……比笑的时候好看。”

这话语太过突兀，甚至称得上冒犯。谢云深明显一怔，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随即恢复如常，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几分。

“……荒唐。”

他拂袖转身，不再看沈惊澜，只留下两个字，伴随着逐渐远去的清冷背影。

“禁足令明日自会送至你房中。”

沈惊澜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月色尽头，这才慢悠悠地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入喉管，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他回味着方才谢云深那一瞬间的怔愣和那句带着薄怒的“荒唐”，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

这天机阁，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有趣那么一点。

尤其是这块……看似无懈可击的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