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的碎片（1）

午后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子，慵懒地透过酒店洁净的玻璃窗，在落满细微尘埃的空气里划出几道斜斜的光柱，最终安静地铺陈在深色的地板上。

酒店房间内，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拉长，流淌得极其缓慢。

沈听虞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动作轻缓地将两块大小不一的镜片并排放在铺展开的黑色绒布上。

较大的那块是从剧院观众席下找到的，较小的则是刘宇宁带来的，背面都残留着“城市歌舞剧院”的logo印记，正安静地反射着窗外投入的天光。

旁边，摊开着一本纸张泛黄、边缘卷曲的旧报纸合订本，那是她费了些功夫才从旧书网站得来的。

一则篇幅不长的报道被红色墨水仔细圈出——“知名舞者夏清和遭遇车祸，职业生涯恐终结”。

模糊的铅字旁，还有她用工整小楷标注的事故大致地点：城西，一段相对僻静的老街路口。

刘宇宁坐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碎镜片上，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没有直接触碰，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玻璃上传来的、细微却执拗的能量波动，如同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一颗心脏在隔着厚重的土层，持续而微弱地搏动。

——她的世界，是一座黄铜的牢笼。光亮，但窒息。

刘宇宁越来越能感受到夏清和了，甚至有些影响到他对自身职业的判断。

这种感觉与他平时的情绪共鸣不同，更像是一种物理层面的牵引，让他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揉着太阳穴，刘宇宁移步到沈听虞对面，轻轻敲了敲茶几桌子，吸引沈听虞的注目。

刘宇宁所以，接下来，就是要去那个车祸现场，找到可能散落在那里……或者说，被有意遗留在那里的其他碎片？

沈听虞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拿起了手边那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纸页上，是她清瘦有力、条理分明的字迹。

【夏清和：芭蕾舞者，执念舞蹈。】

【执念物：镜子。】

【现状：被人为拆解、分散。】

【地点：剧院、车祸。】

【异常（划掉）】

【目标：收集碎片，拼凑更完整的执念，并着手查明拆解的真相。】

沈听虞的指尖缓缓下移，在那“拆解的真相”上，轻轻点了点，指甲与纸面接触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声。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刘宇宁，双手抬起。

沈听虞【那个地方，是意外发生的原点。残留的能量，可能会比剧院更混乱……更强烈。】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三个字。

刘宇宁看着她的手势，完全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摸到那枚清心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刘宇宁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现在说怕了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一边比着手语，一边说道。

刘宇宁走吧。早点解决，你也好早点……“收工”？

他不太确定地用了这个词，看向沈听虞。

沈听虞轻轻牵动唇角，利落地将桌面上的碎镜片用绒布小心包裹好，收入一个特制的带有内衬的小木盒中，又将笔记本和那份标记好的报纸复印件放进随身的帆布包。

她起身绕过茶几，午后的阳光在她素色的衣襟上跳跃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侧过头，最后看了刘宇宁一眼，手语简洁利落，甚至算得上轻快。

沈听虞【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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